因公殉職，不許聯想

彭健

4月4日，為研究三門峽春天置業有限公司投資10億元的“印象黃河”項目，河南陜縣考察組一行七人前往福建武夷山考察“印象大紅袍”，其中包括陜縣政協主席李會斌，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曹冠軍，副縣長伍春生，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局長張中平，旅游局局長楊秀琴，國土資源局紀檢組長水鐵軍，以及司機潘偉峰。4月6日考察結束，在返回新鄭機場的路上，滿載領導的商務車與一輛大貨車相撞，除了水鐵軍，其他六人均命喪車禍。

當《陜縣六名同志考察途中因車禍殉職》的新聞在網絡上流傳開來，旋即引發了網友狂歡，微博、論壇里盡是“賀電”，熱鬧非常。這樣的景象又引來另一些人的反思，在他們看來，在逝者墳前跳舞很不道德。

無論如何，生命逝去終究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不管逝者是官員、城管，還是其他。但公眾對于官員殞命的態度，卻也反映出民間對于權力生態的真實評價。

按照《陜縣六名同志考察途中因車禍殉職》這篇新聞稿的說法，陜縣的官員們是4月4日出發，4月6日返程。也就是說，領導們的“考察”時間同清明假期完全重合。外出公干，利用自己的個人假期，還把時間摳得這么緊，著實令人感佩。有網友表示，應該將這些“焦裕祿式的好干部”樹為典型。但這樣的提議立即招來反對，理由是若真成了典型，就會被擱在聚光燈下，搞不好“焦裕祿”變成了“雷政富”，風險過大，還不如低調“因公殉職”，入土為安。

除了“外出公干”的時間選擇精妙，陜縣領導們的工作風格也相當獨特。去福建武夷山考察“印象大紅袍”，旅游局局長出馬可以理解，其他領導隨行則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如果一定要找到某種內在的邏輯關聯，大概只能是如此：旅游局長看看項目可不可行，住建局長盤算盤算工程量，副縣長隨時準備拍板，政協主席在一旁搞“民主監督”，紀檢組長盯著有沒有貪污腐敗，政法委書記隨時準備抓人……只是這樣“一條龍”的工作模式雖有創意，但若推而廣之，不僅會令公共財政不堪重負，也會讓官員們冷汗直流。

如今官方認定“陜縣五官員”是因公殉職，但民間對于這樣的說法拒不接受。要彌合分歧，就須拿出真相，要給出真相，卻又談何容易。難點在于，眼下領導們的“公”與“私”早已模糊了界限——領導跟同僚、朋友吃喝玩樂，那是為了打開工作局面；領導游山玩水，那是為了考察項目、了解民情；領導上床睡覺，那也是為了養精蓄銳，以備來日……如此給出的真相，似乎只能是“因公”了。但很多時候，這樣的真相卻又總是顯得底氣不足，以至于讓大家很焦慮：宣傳部門要編稿，新聞媒體要發稿，老百姓要看稿——都明知是瞎搞，但最后全都假裝很好。

同樣是過清明節，空軍大校戴旭就沒有選擇“外出考察”，而是在家發微博。他在微博中稱，“對于最近風靡的禽流感，國家高層部門一定不要高調！否則就會像2003年的非典那樣上當…… 中國這次要吸取教訓，從容應對即可——死不了幾個，連中國車禍千分之一都不到”。這番言論瞬間激怒了網民，戴旭也遭到討伐，但盡管被數萬人要求“下課”， 戴大校卻毫發無傷，比起被大貨車撞，實在要幸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