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的“龍床”與“寶座”目睹記

李景賢

今年3月22至24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同志對俄羅斯進行了國事訪問，他的夫人彭麗媛同志陪同出訪。22日下午，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俄羅斯總統普京向彭麗媛同志獻上一束雅致鮮花并進行親切交談后，請其夫人普京娜陪同中國貴賓參觀這座“俄羅斯第一宮殿”。俄羅斯有多個克里姆林宮，位于莫斯科的這座最為壯觀，宮墻內又有座富麗堂皇的大宮殿，名叫“大克里姆林宮”，它以喬治大廳等諸多聞名于世的大廳著稱，這是舉行國事活動的重要場所。此外，還有個“神秘”去處——“沙皇私邸”，那里難露真容，只允許貴賓入內參觀，筆者有幸隨同我國領導人和駐蘇聯大使兩次“深入探密”。

1991年5月15至18日，江澤民同志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軍委主席雙重身份，對蘇聯進行了正式訪問，由兩位國務委員——秦基偉國防部長和錢其琛外交部長等人陪同。我作為外交部蘇歐司主管蘇聯的副司長隨訪。在拜謁列寧墓、無名烈士墓后，江總書記前往大克里姆林宮參觀。在大克里姆林宮一些大廳，他與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舉行過會見、會談，還參加了歡迎國宴，因而這次只參觀了“沙皇私邸”。“沙皇私邸”被稱為克里姆林宮的“密寶”。從狹義上說，它是俄皇理政、起居、禱告的廳室；從廣義上看，則擴展到王室成員的活動空間。這個空間可不小，我管它叫“克里姆林宮長廊”。那里有十一二個廳，廳與廳之間由材質與風格各異的廳門相連。門關閉后，各廳自成一體；廳門一一打開后，廳房連成一串，長達四五十米。打開十一二盞大型水晶吊燈，立即形成一個長達四五十米的大燈串，把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長廊”照成一片“燈海”。江總書記一見此景，不由得嘆道：“咱們的皇帝真土啊！”大克里姆林宮的確富麗非凡，難怪有位詩人這樣唱道：“面對她的多姿妖嬈，任何文字、畫筆、鏡頭，都顯得蒼白無力。”錢其琛外長應聲說：“沒錯，故宮外表輝煌無比，可它的各個大廳卻空空如也！”江總書記惋惜地說：“不過，圓明園各個宮殿也是富麗堂皇的，可惜讓八國聯軍燒掉了！”

“長廊”每個廳都有自己的獨特風格，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地板用特種實木添加少許石材拼花，圖案復雜多變，耀眼奪目。四壁用不同花色、顏色的高級綢緞相貼。廳頂上彩繪著各式各樣的圣經神話故事，圣母、小天使一個個畫得栩栩如生。江總書記把每個廳都參觀了一番，有的看得很仔細，還時不時地向講解員了解詳情，對眼前的一個個美景，贊嘆不已。

參觀“長廊”后，江總書記來到了沙皇寢宮的內室。此地不算大，墻壁和天花板的底色深暗，上面彩繪著各種不同的花卉圖案，偶爾也能見到圣像。地板鋪的是深暗色實木，并無拼花圖案。“龍床”最為搶眼，它長約兩公尺一二十公分，寬約一公尺六七十公分，床柱高約兩公尺，穩穩地支撐著一個大床頂。在床頂中央，立著一個橢圓形床尖，比橄欖球足足小一圈，起著畫龍點睛的作用。整個床體用咖啡色硬木雕刻而成，大多刻著看似花卉的幾何圖形。床面上鋪著一塊深紅色床罩。江總書記圍著龍床細看兩遍后，笑著說：“中俄兩國皇帝的龍床，可謂難分伯仲！”

因為時間有限，江總書記這次沒能參觀另兩個“神秘”地方——俄皇理政廳及俄皇寢宮外室，不過早在1985年春，我陪同時任我國駐蘇聯大使李則望同志參觀過這兩處。在理政廳，講解員指著一把椅子說：“這是沙皇的寶座。”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這個“寶座”，不論從大小還是高低來看，都與人們當今用的普通椅子別無二致。椅面和椅背的面料是淡紅色天鵝絨，椅面已磨得發白。椅子前擺放一張最普通不過的藍色桌子，它沒有抽屜，只用四條桌腿支撐著。圣彼得堡郊外彼得宮的俄皇寶座我見過，也是一把椅子，從外型和椅子所用的布料看，比大克里姆林宮的那一把略高級一點。李則望大使對著“寶座”端詳好一會兒，感嘆道：“這個沙皇寶座太一般化了，與咱們大清皇帝的寶座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從理政廳向外走，我對講解員說，聽說當年給沙皇奏折的傳遞辦法很獨特，是用柳條編的籃子，從地面吊到寢宮供沙皇御批，不知是真是假。他莞爾一笑，把我帶到了寢宮的外室。他把一扇窗子打開，指著離寢宮約有五六公尺高的地面說：“主管大臣就是從這里用籃子把奏折吊上來的，沙皇批閱后，大臣再把奏折用籃子吊下去。”李則望大使聽后笑著說：“這大概是俄羅斯大臣一大絕活！”許多年后，他還向我饒有興趣地談及這次參觀。上世紀50年代后期，他在駐蘇聯使館當過一等秘書，那時，張聞天同志任我國駐蘇聯大使。李則望大使告訴我，當時中蘇關系特殊，張聞天大使經常出入克里姆林宮，不過，即使他也沒有到“沙皇私邸”參觀過。李大使興奮地說：“你看，還是咱們倆有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