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的“馬奇諾防線”

夏昕

對于大多數領導來說，秘書是一道“馬奇諾防線”。稱職的秘書，深諳領導的心思，常常會主動地替領導擋掉許多麻煩事。畢竟，領導公務繁忙，不可能誰想見就能見的。而對于那些想接近領導的人來說，當然要想盡辦法攻克這道“馬奇諾防線”。

古時要攻克這道“馬奇諾防線”，“門包”（“跟敬”、“門敬”）是不二法門。據顧炎武考證，“門包”始于東漢時期。進而“門包”演化成了“門敬”。“門包”是辦事時才送的，“門敬”則是逢年過節時，為進一步與上級衙門溝通感情，不管這時需不需要辦事，下級官員直接給上級衙門的門房送去一個大“門包””。“門敬”的數量多少不等，但一般是“門包”的十幾倍或幾十倍。

因為清楚自己的身價，所以許多門房在索要“門包”時常常獅子大開口，有的甚至還自定標準，達不到這個標準一概不讓見領導。張集馨在《道咸宦海見聞錄》里記載了這樣一件事：咸豐十年，張集馨署理福建布政使。當時閩浙總督叫慶端，他的“司閽”名字叫張七，張七不僅要收“門包”，而且要求門包是足色的庫平銀子，洋元不收。更令人瞪目結舌的是，他還會當場將門包拆封過秤，如果分量不夠也不收。張集馨上任后去拜見慶端，第一次不懂規矩，他給的門包分量不足，“司閽”過秤時發現少了6分（0.06兩），張七拿著這個門包“立時擲出”。張集馨氣壞了，正要發脾氣，但想到總督此前已說過他性格太剛硬，于是就將這口氣吞下，讓家人再加一錢送上。以后每次送門包，他都足色足量。

“門包”這一官場陋習，發展到現在，已由顯規則變成了潛規則。現在的領導秘書，是很忌諱別人眾目睽睽之下公然送“門包”的。一方面對于禁收“門包”，單位有制度規定；另一方面，絕大多數領導秘書都很年輕，他們政治前途非常看好。“兩利相權取其重”，他們根本犯不著為了那點“門包”而自毀形象，進而影響自己的仕途升遷。

我一位朋友想求領導幫忙辦一件事，秘書說領導不在家，叫朋友先將有關材料先送給他。朋友為了盡快將事辦好，在見領導秘書時，悄悄地給他塞了一個紅包。沒料到領導秘書堅決不收受，朋友以為秘書只是客氣罷了，放下紅包趕緊跑開了。這時領導秘書就給他打電話，要他立即趕回來將紅包拿走，否則就不將他的材料遞給領導了。見秘書動了真格，朋友只好又折身返回，訕訕地將紅包收了回來。聽說此事后，我對這位領導秘書肅然起敬，心想這樣的秘書應當列為全國道德模范候選人。

當然，現實中也并不缺少貪腐秘書，像李真這樣的牛秘也不只是一種傳說。萬一遇到了貪得無厭的秘書，有時也不妨硬氣一把，直接在領導面前參一本，讓領導來收拾他。《清稗類鈔·奴婢類》里就記載了這樣一位臬司。這名臬司“新蒞任，謁中丞”， 門房索要門包一百。臬司沒帶這多錢，叫仆人去懷寧縣令那借了一百大洋。門房說：是一百兩銀子，不是一百洋元（100洋元當時只值72兩銀子）。臬司沒辦法，叫仆人又去縣令那里借了一百兩銀子。門房這時又伸出一只手說：還有“小包”呢？臬司問：“小包”是多少。答：門包的十分之一。臬司勃然大怒，將門房大罵一頓。直到見到中丞，臬司就毫不客氣地參一本：大人門包，請明定章程，并須體恤屬員。似此種種刁難，將何以堪！中丞尷尬不已，第二天回訪時將一百兩銀子如數退給了臬司。仍在氣頭上的臬司也不顧官場禮節，照單全收。

事實上面對領導秘書時，我們難得遇到道德模范，也不一定就撞見貪腐典型。所以對于領導的這道“馬奇諾防線”，最好別硬碰硬沖毀他。我一位朋友最會跟領導秘書相處，他的秘訣就是迂回包抄。比如找熟人出面請秘書喝喝茶聯絡感情；打聽一下秘書的喜愛，送他一份心儀的小禮物，等等。總之，只要誠懇、用心，總有辦法攻下這道防線的。畢竟，領導秘書也是人，這些人際交往中通用的招數也適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