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漢語滑向貧瘠

熊建

據(jù)媒體報道，央視科教頻道將于今年暑期推出《中國漢字聽寫大會》特別節(jié)目，首次通過競賽方式?jīng)Q出年度漢字聽寫冠軍。

漢字聽寫？上小學(xué)時，老師不是經(jīng)常考我們嗎？這也能成一檔競賽節(jié)目？

要在十幾二十年前，這種節(jié)目絕對不可能出現(xiàn)，恐怕還真難比出什么結(jié)果。不過現(xiàn)在，倒是真值得用競賽的方式自檢一下了。

隨著用鍵盤敲字、辦公無紙化、碎片化傳播等加速普及，寫字這一基本功基本被廢了，提筆忘字漸成常態(tài)。以至于近來流行一個段子，“不要隨便自稱‘筆者了，畢竟大家基本不用筆寫字，而用鍵盤打字，該叫‘鍵人了”。

漢語被侵蝕，方式和程度并不限于此。比如微博，只限140個字，要想讓別人來看、來轉(zhuǎn)，勢必要追求最響亮、最極端、最醒目的表達。不僅微博，翻開報紙、打開網(wǎng)頁，咄咄逼人、淺俗無物的內(nèi)容比比皆是，更遑論造謠生事之語了。醒目，儼然已成表達要義。

杜甫講“語不驚人死不休”。現(xiàn)在多少人都想貫徹這句話。什么“哥吃的不是面，是寂寞”“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好像暗藏哲理、充滿智慧，實則蒼白無物、無聊透頂。如果漢語是這樣，估計倉頡都會氣得活過來。

漢語是一種復(fù)雜的語言，漢字是一種寫意的文字。一些委婉徐迂、隔紗罩布式的表達，正在或已經(jīng)被流放。比如基于拼音的輸入法，打兩個聲母，馬上就會出現(xiàn)詞語的提示，越排在前面的越是人們常用的。誰也不會和快捷過不去，陳詞濫調(diào)就這樣更容易地出現(xiàn)。

漢語豐富的詞匯，現(xiàn)在都不知所終。西漢有本辭典叫《爾雅》，把意思相同或相近的，放在一起來解釋。比如全書第三條，一個“大”的意思，有弘、溥、奕、京、甫等38個字都能表達。盡管如此，古人還嫌不夠，才過了兩百多年，到三國時期又鼓搗出一本《廣雅》，增廣《爾雅》的詞匯，收錄的同義詞更多。如果想表達“取”的意思，有20多個詞可供選擇，表示“擊”的詞近60個，吃飯的家伙也有幾十種叫法……相比之下，我們今天的生活是不是過于簡單？我們今天說的話是不是也過于簡單？

語言簡單不是一個問題，但是語言貧瘠的事實卻正在進一步發(fā)酵，這值得警惕。語言和思維是相通的，語言如果貧乏，頭腦恐怕也深刻不到哪兒去。劉伶寫了188個字的《酒德頌》，就讓自己千古留名；現(xiàn)在的人趴在鍵盤上敲出188萬字，又能濺起幾多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