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熙建
隆冬的傍晚,北邊的云團層層疊疊向南涌來,稍頃,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新四軍第四師政治部直屬文藝隊戰士雷詩穎倚靠在門框上,雙手纏繞著垂掛胸前的長辮,目光望向蒼茫雪野,心思卻拴在了百米外的那一頭。
這是1943年歲末。盡管這年的頭場雪才下了兩個多時辰,但由于伴著氣溫陡降,大地已積下厚厚的雪毯。雷詩穎揣著即興寫就的《雪夜》詩,踮著腳尖輕步跑向百米外的茅屋,那是文藝隊指導員凌云志的宿舍。然而,就在走近茅屋時,雷詩穎猛然愣住了,茅屋里跳動著的燭光,襯映出一幅剪影,顯然是兩個人相依在一起。剎那間,雷詩穎心頭突生一種眩暈感,身體軟軟地靠在老槐樹上。她想立刻轉身離去,但透過窗欞的光亮投射在雪地上,恰似編織出一張碩大的網,把她緊緊罩在其中無法抽身。她走近些,定神看去,只見凌云志盤腿端坐床邊,一個穿軍服的姑娘溫順而無力地倚靠著他,他左手端著陶碗,神情專注地往姑娘嘴里喂著什么。
那一刻,縱是千萬般的柔情似水,雷詩穎也無法抑制心底的劇痛,一咬牙掏出墨香尚存的《雪夜》詩箋,奮力撕碎扔向天空。此刻姑娘的一顆芳心,亦如飛揚的詩箋碎也碎也。
戰事頻仍的年代,一切都顯得匆忙與急促。對于被邊緣到幾乎出局的情感問題,更是無暇深究。翌日清晨,雪霽天晴,雷詩穎便徑直找到政治部領導,毅然決然地要求調到戰地學校當教員,并當即得到批準被送往學校駐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