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是奧利地小說家斯蒂芬·茨威格的經典小說作品,本文通過對這部作品的分析展現茨威格小說創作上的心理現實主義風格,力圖對這部經典小說的這一經典性因素進行充分的剖析和解讀。
關鍵詞:《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心理分析
“在讀到您的《馬來狂人》和《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這兩個中篇之前,除了您的大名之外,我對于您,茨威格,幾乎一無所知。第一個中篇我并不是特別喜歡,第二個中篇則以其動人的誠摯語調、對女人超人的溫存、主題的獨創性以及只有真正的藝術家才具有的奇異表現力,使我深為震動。讀著這個中篇小說我高興得笑了起來——您寫得真好!由于對您的女主人公的同情,由于她的形象,以及她悲痛的心曲,使我激動得難以自制,我竟然毫不害羞地哭了起來。”[1]這部曾經讓文學巨匠高爾基哭泣的作品是茨威格的重要代表作,從其中我們可以看到他的創作,他的魅力,他的精神世界與情感追求。
細膩、深刻、準確、真實的心理分析讓茨威格成為十分出色的“心靈捕手”,將文學對心理學領域的探討、表現與開拓提升到了新的階段。他用文字告知讀者們靈魂解碼的秘密,洞開心靈的門窗,逼迫我們在他塑造的人物中找尋自己心靈的回音和最真實的本來面目,我們與那些人物擁有了一樣的呼吸頻率,擁有了一樣的心跳聲,我們在閱讀他們,也是在閱讀我們自己。
一、心理現實主義風格
深刻精準而又細膩的心理分析是茨威格小說的一大特色,意識流手法也是他所擅長并且經常使用的,他學習巴爾扎克,又深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說影響,因為寫詩起家他作品中又總是流淌著一股或濃或淡的詩意,在花團似錦的文壇上他無疑是一個獨特的存在,既復雜又簡單。然而,羅曼·羅蘭曾經說過,“能用一個定義全面概括的作品,都是毫無生機的死物”[2]。在對茨威格的研究中始終離不了心理現實主義風格幾個字,他是一個強悍的心靈捕手,目光敏銳,內心敏感,然而他從不標新立異,即便是運用了高超的技巧,仍舊有一種平和的詩意的熨帖,無論是內心獨白還是心理分析,茨威格在意的不是技巧的新穎,而是內容的深度。
在讀了這篇小說數遍后,我們不禁會想,這樣的愛情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這個女人對R先生有著超乎虔誠的癡迷,痛苦到極致,絕望到極致,從未改變,從未放棄,從未怨憤。然而,我們懷疑的只是這種感情在現實社會中是否存在,卻從未懷疑否定過它在那個陌生女人身上的存在感,那是因為茨威格在刻畫他們扭曲的心靈時,對他們的表達和敘述方式卻沒有任何古怪荒誕,他只是平淡地講述不平淡,在風平浪靜的平和下蘊藏著驚濤駭浪式的情感,描繪其中合情合理的混亂,略有夸張卻從不荒誕不經,這樣極致的感情少有卻并非沒有,讓讀者毫不猶豫地信服。
更重要的,也是茨威格最為人所欣賞的是,在他把一顆顆淌著膿血的絕望心靈剖開給眾人看時,從不是純客觀地為了展示而展示,他傾注了最溫柔的同情,最深刻的理解和最后的光明,字里行間充盈著愛與人性的力量,最黑暗的地方仍舊有最純粹的愛情。應該稱之為理想主義,茨威格式的理想主義。在那個陌生女人傾訴著一生唯一的愛情時,茨威格非常成功地用技巧將這份情感暈染地更加濃烈真實,真實得讓我們覺得它甚至可以戰勝絕望帶來的一切痛苦,可以戰勝現實的所有欲孽、罪惡與銅臭。
另一方面,反而因為這種刻意扭曲、略帶夸張的心靈傾訴,讓這份感情擁有了超脫俗世的感人力量,愈是純粹,愈是難得,愈是不求回報,毫無保留,直至令人為之潸然淚下。
這種整體上的寫實性歸根結底是因為情感上的真實性,在終于理解了這個女人的緊緊抱在懷中死也不肯放手的愛情后,所有一切的瘋狂都是可以相信的,每一個舉動,每一次顫抖,都是可以相信的,都是真實的。這就是茨威格的心理現實主義風格,雖然人物存在心理上的畸形和夸張的扭曲變形,但總體上是寫實的。
二、故事情節的刻畫
茨威格的小說多以第一人稱為主要敘述者,這樣就保證了主人公內心情感真實酣暢的傳達,更具有感染力,但是第一人稱的敘述必然會帶來主觀抒情色彩的過于濃郁以及小說情節的薄弱,茨威格卻成功地將二者進行了協調,他在刻畫內心時,從未忽視過故事情節的建構,
“你,從來也沒有認識過我的你啊!”是整封信的開頭,既是標題也是稱呼,這是封從一開始就透著奇怪的信,甚至帶點兒莫名其妙,于是R的好奇心被激發了,而作為讀者的我們想要一探究竟的心也被激發了,茨威格是一個出色的“心理分析師”,更是一個合格的小說家,他知道怎樣帶領讀者進入精心構畫的心靈世界。整封信中多次出現“我的兒子昨天死了”這句話,這樣的反復出現如同線索般將一個可憐女人的一生穿起,組合,詮釋,說明著最終讓她提筆寫下這封信的原因,更表達出一個母親最熱烈的愛。女主人公的自述共有五段,每一段都是她人生的一個重要階段,也是她愛情發展的一個階段,而這每個階段都是以“我的兒子昨天死了”作為開始,從主人公對兒子之死的感受中自然而然地引到某個人生階段的情感表達中,各個階段之間的間隔與停頓清晰合理,就好像生命體的呼吸一樣,一呼一吸之間有著超脫般的安寧平靜,卻又涌動著強大的生命力,使得小說在充沛的情感和清晰理性的結構設置之間找到了一個奇異的平衡點,明明是女主人公在兒子死亡這種致命打擊之下的絮語,卻又完整地講述清楚了她一生的故事。
此外,仔細閱讀過茨威格的小說作品后就能輕易地發現他對戲劇性情節的偏愛。在茨威格的小說中,戲劇性的情節和溫情脈脈的敘述奇異地和諧,他所追求的并不是用曲折離奇的情節吸引讀者,而是致力于用人性和情感打動讀者。因此,那些對于構筑情節和豐滿人物至關重要的細微之處都涌動著豐沛的情感,比如陌生女人在信的第一部分提到自己兒子死去了,“我不敢往床上看,我動也不敢動,因為燭光一閃,影子就會從他臉上和他緊閉著的嘴上掠過,于是看上去,仿佛他臉上的肌肉在動,我會以為他沒有死,他還會醒來,還會用他那清脆的嗓子給我說些孩子氣的溫柔話兒”[3],我們能夠想象那個女人坐在自己死去的兒子旁邊,握著筆一筆一劃寫下這些文字時,蒼白的臉掩在影影綽綽的燭光中哀慟的樣子。茨威格總是能夠把握住人心中最纖細的那一絲顫動,他深刻地了解人類的愛與痛,即使他設置了那些略微有些匪夷所思的情節也是為了更好地表達情感,讓人們在他精致的筆觸中了解到人物的內心世界。
三、茨威格式的心理現實主義
“我不知道有那個藝術家會懷著這樣多的敬意、這么多的柔情來描寫婦女”[4],“我再重復一遍,沒有人曾經懷著對婦女如此之深的敬意描寫過愛情。很久以來婦女就需要這種敬意……”[5],高爾基曾經多次贊嘆過茨威格寫作時對于女性流露出來的愛和同情,理解和寬容。他用文字引導讀者,為那些女人做出最莊重的辯護,讓讀者輕易地感受到他們豐沛的情感,寬宥那些被命運耍弄的可憐又可愛的女人們。在他的作品中始終洋溢著人性,充滿了詩意。雖然這仍舊被很多女權主義者詬病,認為這個陌生女人的一生都是為了得到R的認可,沒有真正的自我,但我們必須明白,她在獲悉愛情真諦的剎那,已經是一個真正的人。那個脆弱可憐的女人身上燃燒著一種奇異的固執和堅強,獨自承受一切,原諒一切,奉獻一切,用自己一生的自由作祭品為愛情獻祭,在自己死去后才將真愛說出。
茨威格使用技巧,又超脫于技巧之外,都如同一條潺潺流淌的河流一般平緩順暢,水到渠成,天然雕飾。這封“來信”成為經典,不是因為它形式的新,卻是與它內容上的新分不開,而這正是茨威格更為看重的。茨威格不愧是心理分析的大師,他準確地把握她每一次的思量和每一刻的感受,撫摸到她心臟瓣膜的每一個褶皺,不差分毫。
注釋:
[1]轉引自《茨威格評傳:偉大心靈的回聲》張玉書著,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第212頁
[2]同上,第198頁
[3]引自《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奧]斯臺芬·茨威格著,張玉書譯,上海文藝出版社2007年出版;)第296頁;
[4]引自《馬克西姆·高爾基和斯臺芬·茨威格通信集》第110~111頁;
[5]引自《馬克西姆·高爾基和斯臺芬·茨威格通信集》第111頁;
參考文獻:
[1]《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奧]斯臺芬·茨威格著,張玉書譯,上海文藝出版社2007年出版;
[2]《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奧]茨威格著,韓耀信譯,浙江文藝出版社2001年出版;
[3]《茨威格評傳:偉大心靈的回聲》張玉書著,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
[4]《外國文學研究集刊》,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2年出版;
作者簡介:夏晴(1990.01-),女,漢族,山東東營人,碩士研究生學歷,山東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碩士在讀,主要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