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真詩詞中的梅花意象

趙文穎

摘 要：梅，歲暮冰雪而不枯，眾芳搖落而獨放，享有“花之魁”之譽。具有形神兼?zhèn)洌憔慵眩氼I(lǐng)天下春的風(fēng)姿；玉骨冰心，圣潔高雅，俏也不爭春的品格；不畏嚴(yán)寒，堅韌頑強，爭報人間春的精神。宋代才女朱淑真，一生寫作了大量的詠梅詩詞，寄托了她的美好希望和生活理想。

關(guān)鍵詞：朱淑真 梅花意象 美好希望

朱淑真，自號幽棲居士，是與李清照并稱為“詞中雙壁”的南宋才女，是明以前留下詩詞最多的一位女詩人。生活在詠梅文化處于鼎盛時期的宋代，受時風(fēng)浸染，朱淑真以其女性特有的聰慧敏感、細(xì)膩的觀察、豐富的想象以及獨特的情感經(jīng)歷投射到梅身上，把自己的人生體驗和主觀感受融入到對梅的抒寫中，在其337首詩中，直接詠梅和有梅意象的詩有34首，在33首詞中，有13首，堪為古代女性詠梅最多者之一。梅是春的使者，寄托了朱淑真的美好希望和生活理想。

劉勰《文心雕龍·物色》云：“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春秋兩個季節(jié)自然景物變化最為明顯，人們感受也最為真切。對于整日整年被鎖在閨閣庭院的封建才女來說更是如此。大自然的每一個細(xì)微變化，每一處輕微律動，都會在她們的內(nèi)心引發(fā)回應(yīng)和共振。春為一歲首，梅占百花魁。梅獨占春先，在蕭索寂寥的園林之中更凸現(xiàn)出其獨領(lǐng)風(fēng)騷的個性和氣韻，使大自然勃勃的生命律動，在春天這個充滿生機和希望的季節(jié)里，跳躍著令人欣喜的音符。梅花將春的信息帶給人間，是女性美好希望和生活理想的寄托，因而朱淑真在描寫春天、歌詠春天時總是喜歡選取最具表現(xiàn)力的梅花作為審美意象，在表現(xiàn)美好希望時也總離不開這一意象。“爭先何物早，惟有后園梅。”（《除夜》）、“梅花枝上雪初融，一夜高風(fēng)激轉(zhuǎn)東。”（《立春前一日》）、“多少園林正蕭索，紛紛爭逐趁時開。”（《新春二絕》其一）、“青幡碧勝縷金文，柳色梅花逐指新” （《新春二絕》其一）這些歌詠春天的詩作都閃爍著梅花的光彩。“園林蕭索未迎春，獨爾花開處處新。”（《梅花二首》其一）在“處處新”中流露出作者對梅花由衷的贊賞之情。如《探梅》這首詩：

溫溫天氣似春和，試探寒梅已滿坡。笑折一枝插云鬢，問人瀟灑似誰么。

作者用素描的手法寫梅花，但不添其香，不著其色，只寫梅花帶來的春意和探梅、賞梅、折梅的情趣。滿坡的寒梅使蕭索的嚴(yán)冬呈現(xiàn)出一片春的爛漫生機，在“高風(fēng)”激轉(zhuǎn)中俏立的豐姿和春雪麗日下富于變化的動態(tài)美，將寒冷的季節(jié)渲染得一派生趣盎然、絢爛多姿，帶給人一種生命誕生或復(fù)蘇狀態(tài)時躁動不寧的欣喜和美感享受。

“惟有梅花無限意，對人先放一枝春。”（《冬日梅窗書事》其一）只有梅花對作者是理解、同情、憐惜的，在她渴望春天的時候，梅花開了，給她帶來了愉悅，帶來了春的消息。作者在自然物態(tài)中把體認(rèn)到的生命存在所寄予的希望、帶來的驚喜歡悅和心靈蘊藉的審美感情有機地交融在一起。青春易逝，韶華難駐，梅與其他春花一起，容易喚起美人遲暮的感傷情緒和生命意識。“明窗瑩幾凈無塵，月映幽窗夜色新。”（《冬日梅窗書事》其一）朱淑真身居閨房，透過窗戶觀賞梅花，產(chǎn)生聯(lián)想而抒懷，透過對梅花的不同感受，抒發(fā)幽居生活孤寂而復(fù)雜的感情，敘寫觀梅情懷。

寒陰漸曉，報驛使探春，南枝開早。粉蕊弄香，芳臉凝酥瓊枝小。雪天分外精神好。向白玉堂前應(yīng)到。化工不管，朱門閉也，暗傳音耗。 輕渺。盈盈笑靨，稱嬌面、愛學(xué)宮妝新巧。幾度醉吟，獨倚闌干黃昏后，月籠疏影橫斜照。更莫待、笛聲吹老。便須折取歸來，瓶膽插了。

這首詞詠早梅，表現(xiàn)了作者對梅的喜愛之情和流淌在其中的淡淡閑愁。作者筆下南枝早開的梅花是那么的美麗：它曳縞裹素，粉嫩色的花蕊散發(fā)著醉人的幽香，如玉如脂的的香臉?gòu)赡蹪嵃祝Ρ暷蔷o緊關(guān)閉的“朱門”，頑強地將春的信息、春的芳香默默地帶給人間。這是梅，也是豆蔻年華的清純少女。作者筆下的少女是那么動人：嬌妍的臉上，蕩漾著春風(fēng)，蕩漾著笑靨，輕渺飄逸，如一脈歡唱的泉，似一片流動的云，額上點綴著梅花，頭上插戴著梅花，手里捧著梅花，瓶里插著梅花，獨倚欄桿與梅花幾度共飲，披星戴月于疏影清輝醉賞徘徊……這是美麗的少女，也是嬌艷素潔的梅花。擬人表現(xiàn)手法的運用使冰雪中含苞乍放的早梅與青春活潑的少女，交相輝映，達到了“梅花是我，我是梅花” 的境地。“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不要讓梅花在哀怨的《梅花落》中漸漸凋零才去欣賞，還是趁著它嬌艷、鮮嫩的時候折取回去插在瓶中隨時觀賞吧。因此，作者愛梅的行為中隱藏著深深的自憐情結(jié)。

再如“風(fēng)勁云濃，暮寒無奈侵羅幕。髻鬟斜掠，呵手梅妝薄。”（《點絳唇》） 、“年年玉鏡臺，梅蕊宮妝困。”（《生查子》）、“只有宮娃無一事，每將施額斗妝勻”（《梅花二首》其一）、“酷愛清香折一枝，故簪香髻驀思維”（《秋夜?fàn)壳榱住菲湮澹┑让穵y詩詞，梅花妝裝飾的是美麗的春天、美麗的青春和美麗的生命，是朱淑真對生命存在的感悟，對美好生活的希冀和熱愛，流露出朱淑真對自我青春的把握和珍惜，吟出了她對美好生命的憧憬和渴望。朱淑真在梅妝詩詞中所表現(xiàn)出的女性自賞的意識，在對女性持“明其卑弱，主下人”（班昭《女誡》）觀念的封建社會，無疑具有開創(chuàng)意義，標(biāo)志著女性在走向解放的漫漫征途中邁出了重要一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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