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那句話

包利民

我們一直以來都知道哥哥的一個秘密，雖然不知道詳情。哥哥平時不言不語，見著女生就臉紅，可是誰能想到，他上高中時曾對一個同班農村女生大聲喊過“我愛你”。

那時，哥哥在縣城讀高中。作為一個農村學生，他似乎很自卑，每天只知道學習，成績卻一直上不去。我們也是偶爾聽和哥哥同校的村里人說起那件事，可誰也不清楚具體情況。我們一再問哥哥，他卻悶頭不語，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后來，哥哥沒能考上大學，便回到鄉下種地。我們常不厭其煩地向他問起，他愛的那個女生長什么樣、那女生對他有沒有好感之類，哥哥卻只是憨笑，不回答。過了幾年，哥哥便去縣城里開了家汽車修理部。那幾年，他干完一天的農活回來，不顧勞累，還要學習一些汽車原理的書籍，然后在農閑時，去鎮上的汽車修理廠當學徒。也許是哥哥為人實在，沒有奸商的潛質，反而生意還不錯，小打小鬧地在縣城里也賺了不少錢。這讓家里人很是欣慰。唯一的遺憾就是，他20多歲了，卻沒有女朋友，這讓急于抱孫子的父母很是無奈。

可突然有一天，哥哥就帶回一個女孩子，那女孩很漂亮且有氣質，一看就是城市姑娘。而且，這個女孩還是大學畢業生。父母樂得都合不上嘴，很八卦的我們又背地里纏著哥哥，讓他講是如何把女孩追到手的，可哥哥一如既往地傻笑不語。直讓我們慨嘆一朵鮮花插在那啥上了，真不知哥哥身上有啥過人品質如此吸引那么美麗的女孩。

當女孩過了門成了我們的嫂子，我們就收斂了許多，不敢再提哥哥當年的往事。可是有一次，我們和嫂子一起說笑，談起了哥哥，我們笑哥哥傻，還感嘆哥哥有福氣，這時堂妹一不小心地說：“大哥才不傻呢，高中時就知道向女生表達了！”一瞬間，我們的笑容全都凝固了，小心翼翼地看著嫂子的臉。

嫂子依然微笑，說：“瞧你們嚇的，年輕時誰沒有做過沖動的事？我要給你們講個故事。我上高二的時候，有一次全校去郊外植樹，男生們在河邊挖樹坑，女生要把成捆的樹苗通過小橋抬過去。當時，女生兩個人抬一捆，那小木橋很窄，還直顫，我和一個女生抬著樹苗過橋時，忽然前面兩個女生中的一個一下子掉進了河里。那河還很深，而且春天水很涼，等大家把那女生拉上來時，她已經昏迷了。我認識那個女生，叫胡艷菊，是高三年級的，農村學生，長得很一般，是全校最窮的學生，也沒什么朋友。當時大家圍在她身邊，都急了，老師給她控出了喝進去的河水，掐人中，還有女老師給她做人工呼吸什么的，但是她還是沒醒過來，大家都慌了。”

我們都聽得入了神，見嫂子停下來，都問那女生后來怎么樣了。嫂子笑著說：“這個時候，突然一個男生沖到近前，伏在那女生耳邊大聲喊‘胡艷菊，我愛你。這一嗓子，把我們全震驚了，可是，那女生卻蘇醒了過來，大家急于送女生回去，誰也沒注意到那個男生早跑沒影了。我一直注意著那個男生，發現當時他臉紅得像快著火了！”

堂妹驚叫一聲：“啊！我知道了，嫂子，那個男生就是我大哥吧！”嫂子大笑：“當然是你們的好大哥了！可以說，從那時起，他就吸引我了。”

我們驚訝，然后大笑。這時，哥哥推門而入。我們便越發笑個不停，哥哥問：“你們說什么這么熱鬧？”嫂子說：“講你上學時的光輝事跡呀！”哥哥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們卻不依不饒，非讓他說當時的想法，怎么就會那么大膽？哥哥被逼無奈，只好說：“其實我一點也不愛那個胡艷菊。就是當時覺得她很可憐。書上說，人有三大遺憾：幼無父母愛，長無戀人愛，老無子女愛。就想著不讓她帶著遺憾死，就一沖動上去喊了，希望她能聽到。后來也沒有和她說過話，也不知道她聽到沒有，卻沒想到她竟然活過來了！”哥哥說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嫂子說：“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某個時刻，某個人也能對我喊出某三個字！”

哥哥憨笑，而嫂子的眼波流轉，溫情無限。

（袁鵬摘自《開封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