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中國工運高潮的“最后一個怒濤”

仝華 劉愛章

90年前的2月上旬，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京漢鐵路工人舉行了以罷工為主要形式的反抗北洋軍閥黑暗統治的革命斗爭。它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第一次中國工運高潮的“最后一個怒濤”，它譜寫了中國工運史上一頁激昂悲壯、蕩氣回腸的篇章。由于這一罷工斗爭以1923年2月7日為頂點，故史稱“二七”罷工，亦稱“二七”運動。90年后，在深入學習和貫徹中共十八大精神的今天，重溫這段歷史，正確評價“二七”運動，對我們弘揚“二七”精神，堅定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仍有重要意義。本文僅從三個方面對論題進行探討。

“二七”運動的性質和意義

“二七”運動發生在中華民族積貧積弱的20世紀20年代初。這場罷工斗爭是由京漢鐵路工人籌備“成立全路總工會”的正當之舉遭到北洋軍閥（直系）吳佩孚的鎮壓所引起的。

翻開《京漢鐵路總工會章程草案》可見，其第二條寫道：“本會的宗旨是：（一）改良生活，增高地位，謀全體工人的利益，得到共同幸福；（二）聯絡感情，實行互助，化除地域界限，排解工人互相的爭端；（三）增進知識，喚起工人的階級自覺；（四）聯絡全國各鐵路工人，組織全國鐵路總工會，并與全國各業工人和世界工人建立密切的聯系。”這個章程草案從一個重要方面反映了“二七”前輩為什么要成立全路總工會，組織起來，進行革命斗爭。這對正確評價“二七”運動，回擊“告別革命”思潮對包括該運動在內的中國革命的虛無與否定至關重要。

“二七”運動發生在中共二大（1922年7月16日至23日）后不久。而對中共二大破天荒提出徹底反帝反封建革命綱領的最初影響，1924年5月14日，中共中央局在一份報告中作了介紹：“我們政治的宣傳，自一九二三年起，即是打倒國際帝國主義及國內軍閥兩個口號。在一九二二與一九二三年間，‘反對軍閥已成了全國普遍的呼聲”。可以說，“二七”運動是在中共徹底反帝反封建革命綱領的召喚和指引下發生的。

從“二七”運動的實踐看，2月6日，總工會秘書長李震瀛在對江岸工人的致詞中講道：“我們此次大罷工，為我們全勞動階級命運之一大關鍵。我們不是爭工資爭時間，我們是爭自由爭人權。我們是自由和中國人民利益的保衛者。”“工友們！在打倒軍閥的火線上應該我們去作先鋒！”這一致詞，鮮明地表達了“二七”運動的目的。

雖然這場運動是以失敗而告結束的，但它是中國工人階級在探索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工人階級自身解放的征程上、在前行中、在成長中所遭遇的一次挫折。正如1930年6月，鄧中夏《在中國職工運動簡史》一文中所寫：“這個罷工顯然為中國職工運動開了一個新的階段——從改良生活的經濟斗爭轉變到爭取自由的政治斗爭的階段。這次斗爭有莫大的歷史意義。”亦如他在紀念“二七”運動5周年時所寫《“二七”與國民革命》一文中所評論的：“總而言之，‘二七運動是中國工人階級實行（不止參加）國民革命之具體表現”；“并且，‘二七雖然失敗了，然而他影響于中國國民革命前途之發展至為巨大，比方說，國民黨的農工政策，何嘗不是受‘二七影響而來。”應該說，這些評論很有見地。

“二七”罷工不僅震驚了中國，而且震動了世界。共產國際當時在致中國鐵路工人書中即寫道：“確實說，你們的行動，是已經走到世界無產階級的隊伍里”；“中國工人階級從此在世界革命的場合中，作了一員能征慣戰的戰將。”

“二七”罷工失敗后，同年3月21日，莫斯科《真理報》發表《京漢鐵路工人罷工》一文中也做了評論：“在漢口罷工的時候，已經聽到工人高呼‘共產黨萬歲的口號”，“應該相信，漢口、長辛店大屠殺的教訓，奠定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工人運動的基礎。”它從一個方面反映了國際社會對“二七運動”的關注。

了解上述情況，有助于正確認識中共十八大報告所指出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黨和人民九十多年奮斗、創造、積累的根本成就，必須倍加珍惜、始終堅持、不斷發展。”在此根本成就中，理所當然包括“二七”前輩們英勇斗爭所做出的寶貴貢獻。對此，我們同樣要倍加珍惜、始終堅持、不斷發展。這也是今天紀念“二七”運動90周年的根本意義之所在。

“二七”運動失敗的原因

京漢鐵路全體總同盟罷工是在1923年2月4日實現，而到2月7日達到頂點的。但也是在同日，軍閥吳佩孚縱使其部隊對京漢全路罷工工人實行大規模鎮壓，制造了震驚中外的“二七”慘案，罷工遭致難以挽回的失敗。據統計，這次斗爭中犧牲的烈士共52人，其中江岸38人，長辛店7人，鄭州3人，信陽車頭廠等四處各1人。另外受傷的有300余人，被捕入獄的有40余人，被開除流亡在外的有1000余人。

“二七”運動失敗后，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北京的總部被查抄，職員被通緝，該機構不得不遷往上海。北方鐵路工會及武漢工會一律被封閉，領袖被通緝。“二七”運動失敗后的兩年間，中共曾經建立的工會組織除廣州、湖南尚能保存外，其他各地已難見。“二七”運動的失敗，有多方面的原因。

從客觀原因看，當然主要是帝國主義支持的反動軍閥勢力的強大。特別是，他們擁有可以隨時鎮壓民眾反抗的反革命武裝。在罷工過程中，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軍閥部隊，面對赤手空拳的工人們排槍環開，“燦爛的工會被血染了，慰問隊集會的敞地，變成血泊了。槍聲響處，血肉橫飛“，”霎時許多工友應聲而倒”，“而軍閥的狼心猶以為未足，又活捉去七八十個工人，捆于江岸車站電線桿上毒打。”“又在附近的工人住宅內，搜出了十幾個工人都槍斃了”。這雖然只是當時的一份工人刊物對軍閥部隊在江岸制造慘案情況的片段描述之一，但我們已能從中感受到，在帝國主義支持的、擁有反動武裝的軍閥勢力面前，罷工工人進行革命斗爭之艱難、之慘烈。但是，即便在武力蠻橫鎮壓之下，手無寸鐵的工友不得不忍痛復工，“然而他們回復工作時的勉強和眼淚，足以證明他們是終于不甘屈服的”。

從主觀原因看，主要是：第一，中國共產黨尚處于幼年時期，黨還缺乏領導工人運動的經驗。比如，還未在工會中發展黨的組織，總計當時鐵路工人中的共產黨員不到50人，致使黨未能在下層群眾中充分發揮作用。第二，工會組織還未完善。雖然鐵路各站的工會都組織起來了，但多半還是草創。而處于草創階段的工會組織，是難以在這樣一場大罷工中充分發揮作用的。第三，工人階級還沒有自己的強大武裝力量，還處在孤軍奮戰的環境中（未能切實發動鐵路沿線的農民參加）。第四，罷工本身也有缺點。如：對于武漢大罷工準備不充分；對于軍閥部隊中的兵士沒有進行工作；沒有占領電訊機關；對吳佩孚的欺騙揭露不夠，等等。

但需要說明的是，我們要把“二七”罷工失敗的主觀原因放到當時的客觀歷史條件中去考察和分析，即既要實事求是地總結他們失敗的原因，記取教訓，但又不能苛求“二七”革命前輩達到當時他們還難以達到的水平。也可以說，堅持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和方法研究包括“二七”運動在內的黨成立以來90多年的歷史，對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十分重要的。否則我們就說不清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從哪里來和往哪里去。

“二七”運動的歷史啟示

“二七”運動雖然以失敗而告結束，但是，它所展現和所蘊涵的豐厚內容，將給我們以多方面的恒久啟示。

第一，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馬克思主義的指引，是中國工人運動能夠經受磨礪，沿著正確方向不斷發展的政治前提和思想組織保證。

1925年2月，中共早期工運領袖之一趙世炎，在《二七紀念與工人階級》一文中寫道：“我們當謹謹記著：紀念二七的最好方法是莫過于把我們的責任用行動表示出來”；“就是在‘光榮的二七歷史之旁更加努力起來，聽受我們自己政黨之領導”。從中國工人運動發展的歷史看，隨著1920年8月后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的陸續誕生，一批具有初步共產主義思想的知識分子，就分別依托各自所在的組織，通過創辦刊物、開設課程、創辦工人夜校等，開始在工人中進行馬克思主義灌輸工作。對此，僅以北京共產黨早期組織（時稱“共產黨北京支部”）創辦長辛店勞動補習學校的情況為例。該校是共產黨北京支部在李大釗指導下，于1921年1月1日創辦的。在中共一大上，該支部代表向大會報告了他們創辦該校的情況。其中說道：這是在“既沒有工人組織又沒有工人領袖的地方”所開辦的一所學校，“有三位教員——社會主義者在那里教課”。“學校的任務主要是教育工人，并使他們習慣于親自從他們當中選出有覺悟而又積極的人來管理學校和工會的事情。”

從該校開辦的效果看，它成為北京共產主義小組成員“接近工人的一個途徑，我們和工人之間逐漸產生了親密友好的感情；我們不止一次地向工人提出鼓舞他們的重要建議，結果，我們看到，認為必須提出的各種階級要求，像增加工資、縮短工時、成立工會等思想，在工人中間已不斷增長起來。后來，他們成立了擁有三百四十至三百五十人的鐵路工人工會”。

對上述情況，1921年7月7日，上海共產黨早期組織創辦的《共產黨》（月刊）第六號，發表了《長辛店工會成立》的評論。其中寫道，該工會“實可令人佩服，不愧乎北方勞動界的一顆明星”。而這顆明星正是在中國共產黨的早期組織——共產主義小組的引導下出現的。并且，中國“現代式”的職工運動，是從中國共產黨手里開始的。“有了共產黨（指各地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引者注），然后才有‘現代式的工會，從此中國的工會才漸次地相當具有組織性、階級性以至于國際性。”

中國共產黨誕生后，在其領導下，從1922年1月到1923年2月，中國工人運動的第一次高潮即不可阻擋地掀起。在持續13個月的時間里，全國發生罷工100余次，參加人數在30萬以上，其中包括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二七”罷工。

90年前，中國工人階級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以自己的英勇斗爭，推進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它昭示我們，在新的歷史征程上，堅持共產黨的領導和馬克思主義指引，仍然是新時期中國工人運動必須遵循的根本原則。

第二，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題中應有之義。

中國共產黨的本質屬性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削弱或離開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的理論自覺和實踐自覺，黨就很難保持或無法保持自己的本質屬性。“二七”運動中，中國工人階級展現出的為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而緊密團結、英勇奮斗的壯舉昭示黨，在不斷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征程上，黨仍然要時刻牢記必須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及如何才能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的馬克思主義的深刻道理。因為，“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工人階級隊伍不斷壯大，素質全面提高，結構更加優化，面貌煥然一新，先進性不斷增強。”在這種情況下，“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不能只當口號喊、標簽貼，而要貫徹到黨和國家政策制定、工作推進全過程，落實到企業生產經營各方面。”

第三，“二七”革命前輩為人民的利益而勇于獻身的精神，為我們加強黨的純潔性建設提供了寶貴的學習資源。把加強黨的純潔性建設與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和先進性建設一起，納入黨的建設的主線，是黨的十八大的一個亮點。之所以這樣做，原因在于：黨的執政能力建設要靠黨的先進性建設來進行源源不斷的儲備和支持，而黨的先進性建設要靠黨的純潔性建設來保證。“軍閥壓迫工人何等殘酷，為自由而戰的勞動同志何等壯烈！”“‘二七被難烈士雖死了，然‘二七同志們仿佛常常在我們面前，他們的精神，還是像車輪——京漢火車的車輪，不息地在工友方面轉，好像指導我們后死者要不斷地前進。”這是1924年2月16日，李大釗在《新學生》第14期發表的《追悼列寧并紀念二七》一文中所寫的。在“二七”運動中，以林祥謙、施洋為代表的革命英烈，甘為實現人民的根本利益而拋頭顱、灑熱血的獻身精神，是推動全黨努力加強黨的純潔性建設的巨大力量。

在“二七”罷工的原始資料中有這樣的記載：“當江岸分會被殺害的時候，有工友六十人被捕去，該分會正執行委員長林祥謙同志亦在內，縛于車站電桿上迫其下上工命令，林君嚴厲拒絕說：‘此事乃全路三萬人生死存亡所系，我分會非得總工會命令不能開工。頭可斷，工不可開！如是問答者二次，張厚生即呼喝下令，在數十被捕工友面前，將其‘梟首示眾，懸首車站。如是至死不屈，從容就義，綱紀謹嚴，非真為勞動者利益而奮斗者怎能如此！”這段資料和評論，出自1923年2月27日，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向導》第20期發表的《二七屠殺的經過》一文。我們今天讀來，仍倍感沁入肺腑的震撼。

雖然，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面臨的歷史任務，同90年前罷工工人面臨的歷史任務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上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仍是全黨和全國人民的奮斗目標。因此，我們要學習“二七”革命前輩為人民的利益而獻身的崇高品德，著力加強黨的純潔性建設，以使黨能夠從根本上克服精神懈怠危險、能力不足危險、脫離群眾危險、消極腐敗危險，確保黨的工人階級先鋒隊性質，確保黨成功應對長期的、復雜的、嚴峻的執政考驗、改革開放考驗、市場經濟考驗和外部環境考驗，率領全國各族人民，不斷創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業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