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路的那一邊去

李維明

阿泥上學時寫過一篇作文，題目是：到路的那一邊去。

眼鏡老師被嚇了一跳。

他臉色嚴峻，把阿泥叫到了辦公室。

阿泥想坐下。

“站起來！老師讓你坐了？”

“沒有。”阿泥就筆直站著，臉上寫滿了惶恐。

眼鏡老師氣呼呼地問：

“阿泥，你想到路的那一邊去干嗎？”

阿泥說：“我想去看一看。”

“你不知道這條路有多么多么危險嗎？你的爸爸和媽媽沒有和你說過？”眼鏡老師很生氣地敲了敲桌子。

“知道危險。他們也都和我說過了。”阿泥老老實實地承認。

“那還想去？”

“想去！”這小子十分堅定。

“你——你——孺子不可教也。”眼鏡老師渾身發起顫來了，他想不到眼中的好學生阿泥竟是如此如此的不可理喻。

阿泥是～條蚯蚓，個頭不大不小，很平常。

當然，他爸他媽，眼鏡老師，還有所有的同學也都是蚯蚓。 這里是不太著名的蚯蚓國。

這所學校在蚯蚓國倒是有些名氣，叫做國立模范學校。

阿泥說的那條路，距離學校不遠。

很普通，大約五米多寬吧，上面有人類疾駛的汽車，路上經常碾死試圖到路那一邊的蚯蚓，很慘，但那是過去的事兒了。

現在，已經沒有蚯蚓想再到路的那一邊去了。

那是死亡禁區，這清楚不過地寫進了教科書里，已經深入人心。有些孩子如果不聽話，家長會說：“再不聽話，我就送你到那條路上去。”這時孩子便嚇得不敢再鬧了。真的是蠻靈的。

可阿泥居然要到路的那邊去，這娃兒不是腦子進了水，又是什么？

出于對學生的負責，眼鏡老師專門去阿泥家做了家訪。

天很黑，眼鏡老師步態踉蹌，在高高低低的山地里行走，摔了十幾個跟頭。真不容易呀，眼鏡老師被自己感動得一塌糊涂。

跌得鼻青臉腫的眼鏡老師在第一時間把這事兒通知給了家長。

阿泥爸爸如雷霆擊頂，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眼鏡老師一五一十說了阿泥的作文和這娃兒不接受教導的惡劣行徑。

“我饒不了他。”阿泥爸爸抖著嘴唇說。

“對他一定要加強教育，容不得半點兒大意，一定，一定，千萬，千萬！”辭別時，眼鏡老師左叮嚀，右囑咐。

“一定，一定！”阿泥爸爸鞠躬時把頭都鞠到了地上。

那一晚，阿泥遭到了爸爸史無前例的痛斥，如果不是媽媽拼死阻攔，這小子還要挨一頓史無前例的痛扁。

“你這小子就是欠扁！”爸爸反復強調這一點。

最后，他說：

“阿泥，你聽著，你要再動過那一條路的心思，你就不要再回家見我了。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媽媽也哭著求阿泥：“兒子，答應爸爸，你千萬不要到路的那一邊去呀。”

阿泥張嘴說了句話，但誰也沒有聽清他說什么。

媽媽誤譯為：我知錯了。

那么就饒恕他吧。

到路那一邊的事件就此畫了一個句號。

其實，阿泥仍然做著他的夢。

他畢業了。

同學們紛紛工作了。

阿泥這家伙竟然專門研究起到路那一邊去的“扯淡”問題。爸爸一怒之下，把他逐出了家門。

眼鏡先生為了告誡其他學生，多次在課堂上提起阿泥，稱他是一個誤入歧途的學生，并為自己未能挽救他而痛心疾首。

阿泥我行我素，不理會別人對他的非議。

三年后，阿泥宣布自己要到路的那一邊去了。

這消息立即在蚯蚓國引起了轟動，蚯蚓們紛紛趕來看這一冒險活動。一直閉門不出專心做學問教書的眼鏡先生聞訊也來了。

他想做最后的努力，讓自己的學生不要做必將遺恨千古的蠢事兒。

沒有用，阿泥只是對他說了聲：“謝謝老師！我很忙，真的很忙，現在沒有時間陪您了，很抱歉。”

然后，就轉身匆匆忙他的事了。這小子陽奉陰違，對我竟然是這個態度！眼鏡老師氣得跌坐在地上。

阿泥準備啟程了。

蚯蚓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彈弓，阿泥坐進彈弓的一個皮兜兒里，他的兩個助手則拉住皮兜后面的把手，用力拉開了皮筋。

皮筋被拽到了極限值。兩個助手同時松了手，阿泥便如同彈丸一樣被發射了出去，他高高地越過了那條路！

“不，不！啊呀，阿泥活不了的，他在地球引力作用下，必然會加速下墜，巨大的撞擊將使得他——媽耶！”知識淵博的眼鏡老師說不下去了，他捂住了眼睛，不想目睹眼前即將發生的慘劇。

如眼鏡老師所說，阿泥開始加速下墜，但很快的，一頂紅色的降落傘打開了。阿泥在蚯蚓們的歡呼聲中徐徐降落了下去。

睜開眼的眼鏡老師喃喃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呀。妙哉，妙哉！”

阿泥順利地到了路的那一邊。

阿泥是一個月后從路那邊返回的。

他在那邊也建了一個發射架。

一條跨越禁區的空中航線就這樣開通了。現在，對于蚯蚓國的國民們來說，到路的那一邊去，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了。

阿泥陪同爸爸、媽媽和眼鏡先生專門去路的那一邊游玩了一次。萬分激動的眼鏡先生靈感被激發，在空中賦詩一首。

那詩不算長，瑯瑯上口，富有文采，后來被刻在路兩邊發射架旁的石碑上，并被收入蚯蚓國學生的語文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