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你不懂，毛毛蟲卑微的愛

陳明

一個月的男朋友

在南華大學醫學院，幾乎沒有人不認識肖藍，她美麗、優雅，甚至美得有些邪乎，所以張薇對我說：“盧雨，你千萬別喜歡上肖藍。”

張薇是怕我中了肖藍的毒，她覺得像肖藍這樣完美的女子總是高傲的，一般的男生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其實張薇說得對，在肖藍這只漂亮的蝴蝶面前，我們都是丑陋的毛毛蟲。

但自卑并沒阻止我對肖藍的喜歡，我常常跟著她，用手機拍下她的很多照片，我故意闖入她的視野，在籃球場上奔跑得格外賣力，我希望肖藍能注意到我，但每次張薇總是忽然出現在我身后，用力一拍我的肩膀。

“盧雨，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你想追肖藍，當心死得很慘。”

我拍著胸脯毫不畏懼地說：“我盧雨天不怕地不怕，我偏不信這個邪。”可傲氣歸傲氣，說完我還是哈腰幫張薇捏胳膊捶腿，我撒嬌地說：“張薇，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吧。”

我討好張薇是有原因的，因為她和肖藍是室友。與肖藍的高傲不同，張薇很仗義，大一運動會上，擅長長跑的我卻拿了倒數第一，大家都在批斗我，因為這關乎全班的集體榮譽，唯獨張薇站在我這邊，據理力爭，對大家說出我身體不適，直到賽前我還在拉肚子往廁所跑的事實。從那時起，我和張薇就成了“好哥們”。

張薇在圖書館自習室占了一個座，對面坐著的就是肖藍。我高興得手舞足蹈，哪知張薇話題一轉：“盧雨，我是有條件的。你要做我一個月的男朋友！”

張薇開出的條件讓我很抓狂，我說：“張薇，你可是女生啊，能不能不要這么直接！”張薇卻趾高氣揚地說：“不答應那就算了哦，可惜那么好接近肖藍的機會了。”

一想到能和肖藍有近在咫尺的機會，我立刻求饒，成交。

不過我終究想不明白張薇到底要玩什么把戲，是不是太丑太寂寞，我百思不得其解。

小太監般的奉承

張薇的短信很快就發來了：“相公，我肚子餓了，怎么辦？”

北京時間晚上十點，我在床上睡得正香，我回張薇：“涼拌！”

“有你這樣的相公嗎，不解決賢妻的溫飽問題，你休想坐到肖藍對面！”

我立刻從床上爬起，狂奔到女生宿舍樓下，打電話給張薇，笑嘻嘻地說：“消夜走起。”

我奉承張薇的模樣真像個小太監。

在校外，張薇一邊吃鐵板魷魚一邊摸著我的腦袋說：“小盧子，真乖，老佛爺有賞。”

就這樣，張薇第一次賞我坐在肖藍的對面，我心里很緊張。

肖藍吃驚地望了我一眼，我以為她會問我原因，但她將腦袋埋下去，接著看書了。

我不停地翻書，故意咳嗽，抓頭皮，裝作淡定地偷瞄她，但她還是無動于衷。

好在中途休息時，肖藍將書合起，她望著我，我望著她，剛要眉目傳情，張薇一個拍肩，嚇得我差點沒尿：“相公，你別緊張，我是來拿書的。”

聽著張薇叫我相公，我真是百口莫辯。

我站在籃球場上將籃球狠狠地扔向籃筐，張薇坐在看臺上，看到球進了，她興奮地鼓掌歡呼：“相公，你好棒！”我怒氣沖沖地跑到張薇面前，說：“別叫我相公，你丫閉嘴！”哪知張薇卻一臉無奈地說道：“好，盧雨，就此結束，明天你也別去圖書館了。”

張薇走出沒多遠，我當即嚇傻了，趕緊沖上去，說道：“老佛爺，您別生氣，你明知道我喜歡肖藍，你還當她的面叫我相公，你這不損我嗎？”張薇被我奉承得喜笑顏開，說：“乖，相公，我都和人家肖藍說清楚了，我們是假夫妻。你放心，明天開始，我絕對不會去打擾你和肖藍。”

仗義的張薇說到做到，第二天，她果然躲得遠遠的。

我遞給肖藍一瓶綠茶，笑著說：“自習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好不好？”

肖藍搖搖頭，她依舊那么高傲，挑剔的雙眼里始終容不下我這粒沙子。

賤客

我郁悶地坐在張薇對面，看著她吃著麻辣香鍋，大口地喝著冷飲，然后哈著粗氣問我：“相公，和你的夢中女神進展如何？”

“肖藍就像是一塊冰，孤傲得讓人無法靠近。”

“是吧，相公，想想還是我最好吧，溫柔，體貼，還能幫你花錢。”

“那是，你還溫柔，我打著燈籠找遍整個醫學院都沒有你這樣的賤客！”我話音剛落，張薇一個巴掌就甩了過來，可我只能忍著，不然張薇又會將我們的約定拿出來，為了靠近肖藍，我不得不接受張薇所有的不平等條約。

她說：“盧雨，你要隨傳隨到，要喊我老佛爺，要侍候我，每天都要抽時間陪我……”

天啊，我這哪是在追肖藍啊，我分明在追她張薇嘛。

送張薇回寢室的路上，我認真地問她：“張薇，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想多了吧，盧雨！就你這樣的，黑得一到天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會喜歡你？呸！”

“那最好，張薇，你丑得都可以做小鴨了，我盧雨就算打一輩子光棍都不會找你！”

燈火下，我們各自唾棄對方離開，我和張薇就是這樣，直來直往，實話實說。

但是第二天又總會和好，張薇天不亮就發來短信：“相公，怪想你的。”

我肉麻得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可我還是喜歡肖藍，雖然她冰冷，但卻像雪一樣，純潔無瑕。

我連續一個月每天晚上堅持坐在肖藍對面，終于贏得了機會，一次晚自習結束后，肖藍對我說：“盧雨，我們一起去喝奶茶吧。”

我激動得差點落淚，蒼天啊，我可終于感動你了啊。

不料，我前腳剛踏出圖書館，張薇忽然就閃到了我面前，她用手挽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說：“相公，我時間踩得準吧，我們一起去喝奶茶好不好？”

我看到肖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抬腳就走。

張薇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喊道：“小藍，一起去啊！”

我想追肖藍，卻已經來不及。

燈光下，我在前面走，張薇在后面追，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我對張薇說：“夠了，說好聽是幫我，其實是在坑我，張薇，你怎么那么虛偽，你又不喜歡我，為什么要這樣，你讓我做你男朋友，是想證明點什么嗎！”

聽著我的怒吼，張薇木訥地松開了手，半晌她才回我：“是的，盧雨，實話告訴你，大家都覺得像我這樣的丑女永遠找不到男朋友，我就是要證明給他們看，我有！”原來如此，我恨自己瞎了眼。張薇，我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再有交集。

咸魚翻生的假象

一晃到了大三，苦命的我還是沒有追到肖藍，倒是和張薇越走越遠。班上的女生都找到了男朋友，要么高，那么富，要么帥，只有張薇孤零零的。

有時看她形單影只地走在夕陽里，我的心莫名也會一陣疼。

至于我的夢中女神肖藍當然也找到了男朋友，那是體育系的一個帥哥，高大英俊，和肖藍很般配，每每看到肖藍和她男朋友牽著手走在一起，我的心更是說不出的痛。

可忽然有一天，肖藍找到我，說：“盧雨，我們去看電影吧。”

我覺得自己要咸魚翻生了，我來不及弄清為什么會發生這一幕，就美滋滋地享受著肖藍挽起我胳膊的幸福時刻。

只是好景不長，那個體育系的帥哥就出現在我面前，一揮拳就狠狠地結束了我和肖藍如夢似幻的一切。

我頂著熊貓眼在醫務室里輸液，來看我的不是肖藍，而是張薇。看著我一臉的疑惑，張薇說：“肖藍找你，只是想刺激一下她的男友，讓他回心轉意，人家小兩口現在和好了，誰還管你死活呢，盧雨，你怎么還是那么傻啊。”

我一邊哭一邊懊悔地說：“為什么，為什么喜歡卻換來的是利用和欺騙？”

“利用，呵呵，盧雨，你不也是利用我嗎，曾經為了接近肖藍，你利用我，后來覺得我礙手礙腳了，就一腳踢開我……”說到最后張薇抱著我一起哭。

畢業，我到火車站送張薇，臨別前，我們擁抱了很久，原來大一和張薇泡在一起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才是最開心的歲月，現在，竟是滿滿的懷念。

火車開走的時候，我不自覺地落淚了，為什么一個不漂亮的張薇卻讓我的心如此疼，就算失去了肖藍，我似乎都沒有這么難過。

出火車站的時候，我收到了張薇發來的短信，很長：“盧雨，原諒我，只能以這種卑微的方式對你說出心中的秘密，你知道嗎，我一直那么卑微地喜歡著你，我曾試著靠近你，你跟在肖藍的身后，我跟在你的身后，只是你從不轉身看我一眼，從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曾僥幸地認為，用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綁定你，讓你知道，喜歡你的不是肖藍，而是一只丑陋的毛毛蟲，你不知道，毛毛蟲也可以化蛹成蝶，但當你知道的時候，蝴蝶也飛不過滄海，不是因為沒有勇氣，而是彼岸沒有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