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雙喜
在七千多年前,宜興陶土和火的偶爾相遇,開啟了宜興燦爛陶文化濃墨重彩的篇章。
從此以后,宜興這座以陶都命名的溫山軟水柔情城市,以它耀眼的陶藝之光成為了世界陶藝家的朝拜圣地。這里良渚文化所遺留下陶瓷的文明碎片,古龍窯吞吐出薪火相傳的陶都精神,蠡河畔南街幽暗小屋里傳出的紫砂泥拍打聲,都給每一位陶藝傳人注入了源源不斷的藝術創造力。
蔣春音,這位世襲承陶的當代女陶藝家,當她從“陶都風紫砂會所”里娉婷走出的時候,我知道她和她身后的紫砂壺都隱藏著一道更美麗更廣闊的風景。
以壺為魂
當我走進“陶都風紫砂會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墻上一些書畫和一只磨盤型紫砂茶海,桌上堆著一疊書報,作家徐風著的《花非花——蔣蓉傳》在那很是搶眼。除此,便是滿眼散落在架上格調各異的紫砂壺了。屋外的陽光投射進來,融成一種憂傷與溫暖的氣息,隨著手中一杯氤氳上升陽羨茶的絲絲暖意,一起將我包裹。
生于1982年的蔣春音,盡管年齡不大,但也有多年的陶藝經歷了。她是當代陶瓷藝術大師何道洪的弟子,在名師的言傳身教下潛心陶藝的設計與制作。她有著同齡人所少有的寧靜,一柄小小的紫砂壺,構成了蔣春音宏大的精神世界。端坐一張泥凳前,一臺一燈一泥,與時光為伍,以寂寞相伴,獨自寂寥,獨自探悟。
紫砂壺是有靈魂的,紫砂壺的靈魂便是紫砂藝人的精神。蔣春音有著獨特的審美標準和藝術精神,她所追求的絕不是紫砂壺單純的千嬌百媚,而是在自然和諧基調下,凸現出的精致與舒緩以及一份自由的氣韻。她以一把紫砂壺在構筑自己理想國的同時,也在用紫砂壺闡釋著她對生命、文化和藝術的理解。
水流花開
一把名為《水流花開》的紫砂壺,很好地透出了她對順應自然、怡情山水的人生思索。從工藝上說,這把光器壺沒有絲毫的喧囂和繁華,壺蓋、壺嘴、壺把和壺身的有機統一使得流線的壺飄逸著靈動的氣息。壺身上幾片比例不大樹葉滴下的水珠,讓壺體有了生命律動的跡象。素淡的造型,靜水深流的內蘊,洗盡鉛華的神韻,恰似一位不施粉黛的古典美人在含春傳情。
這樣的一把紫砂壺能讓人仿佛置身于清晨、薄霧和細致的陽光下,聽飛翔鳥兒清麗的鳥鳴,看清澈小河水靜靜的流淌。雙手撫摸著紫砂壺,閉上眼睛,你就可以慢慢化境,享受到閉合四野那份隨心所欲的詩意感覺。這樣的感覺,自有一種生命的活力,也是生活里一種詩意的棲息。
堅守陶土
蔣春音自從在紫砂壺的創作中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后,她的靈魂便注定被紫砂壺所牽引。
在對陶土一份沉潛的堅守里,改變是注定的。這份改變是藝術上的創新,也是藝術上的升華。相對于一把有靈性充滿生命力的紫砂壺來說,蔣春音與紫砂壺有著高山流水般的相互賞識和互為依存關系。她的柔美和性情全部揉進了每一把紫砂壺的每一絲肌理之中,形成了隱匿于時光背后的那種所向披靡的沉靜力量。
《翔》壺是蔣春音的代表作之一,也是首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年度提名獎的獲獎作品。扁平的壺體,恰似滿懷抱負背負青天的一只翱翔之鳥。壺嘴是鳥的腦袋和嘴喙,向前舒展著卓然不凡的生命追求。平展舒張的壺把,如同鳥的尾翼,具有了引領著鳥在天空上下翩飛和諧意蘊。當然,這是我對這把紫砂壺詩意的暢想。細品此壺,如順水行舟,風中鶴舞,呼之欲出的是紫砂壺高昂的生命格調與生機勃勃的韻致。我有理由相信,壺的飛翔之態也正是蔣春音在陶藝道路上的飛翔之態。
一寄壺茗
從蔣春音創作的《漢風壺》、《圓鼎三足》、《玉帶壺》以及《春之曦》等等紫砂壺中,我們不難體會出這點。在這些壺上,有著名人和作家詩人的題句與書畫家的作品,也有著山河日月,江南煙雨,陶都風情。大到潑墨寫意的山水,小到一石、一樹、一竹、一枝、一葉、一花、一鳥、一魚……無不帶有生命的氣象。一把把集詩詞、繪畫、雕刻和手工制作于一體的紫砂壺,它們柔中隱剛,剛中蘊柔,充盈溫婉。遠賞近撫,無不讓人心旌搖曳。
“委懷之情、一寄壺茗”是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徐秀棠親筆為蔣春音寫下的題詞。在蔣春音纖纖素手的萬般柔情里,以壺為中心,她天天重復做著同樣的事。從光器學到花器,對壺藝的探究使她心無旁騖,樂此不疲。時光在她的執著里,正一點點褪去堅硬的外殼,化為風化為雨,化為詩畫江南的煙雨山水,化為七千年陶都生生不息的地氣,融進她手中的一把把紫砂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