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住心的買賣

馬未都

有一次，我去天津一個醫生家看古董。他家的東西都是真的，但都有毛病，不值錢。聊了一會兒，我就說：“你們家是不是還有點好的啊？”這男的就看了他老婆一眼，這明擺著他家有樣東西，得他老婆同意才能拿出來。他老婆站在門框那兒態度特曖昧。我就說：“你看我都這么老遠來了，弄點好東西給我看看。”這兩人就羞羞答答、半推半就地把那壁柜打開了。壁柜里塞得滿滿的，都是被子褥子衣服，往外掏，一會兒就堆得跟小山一樣。最后拿出一個盒子，一打開，我想，讓我逮著了。

這東西當時特值錢，是搖鈴尊，釉里紅，康熙年間的，當時國際市場上賣100多萬港元—那是上世紀90年代。我就沒敢看，給關上了，我說：“這個您能讓嗎？”男的說這個可貴，女的就說不能讓。他倆的戲演得甭提多好了，沒給我一點不真實的感覺。我問多少錢，他們說那得多點，16萬元。我一聽大喜，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就試探著還了一個價，我說能不能8萬元。然后那人說了有致命破綻的一句話：“那您帶錢了嗎？”我立馬警覺了。我說沒帶錢，下星期就過來。我還不死心，一個星期后帶著8萬元又去了。在他們家，我把那搖鈴尊拿到陽臺上去看，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仿品。

所有被騙的人都會說，我當時腦子就不轉了，被噴上迷魂煙了。其實什么都沒有，不是腦子不轉了，當時腦子轉得快，是在想怎么賺錢。所有的騙子都在一個地方下工夫，就是怎么能讓你貪上。

（摘自《書間精靈—中國當代藏書票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