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西
我來到這個村子里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他。
那是在十月的一個下午四點鐘,我完成當天的工作后,靠在二樓陽臺上的一把木椅里,雙手松弛地擱在扶手上。對面是一叢竹林,風吹過時會響起咝咝咝的聲音,很好聽。我閉上眼睛,讓午后的陽光照著我的臉。我喜歡這個時節的陽光,尤其是在快接近黃昏的時候。它沒有夏日的燥熱,也沒有冬季的陰冷。它介于冷熱之間,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溫暖。這種溫暖總是讓人覺得傷感。它能讓躺在椅子里得到暫時休憩的人毫無感覺地墮入虛無的境地。那是種精力被抽空后又疲累又眩暈的感覺,好像你剛與一位姑娘做完了愛。此時,如果能再抽支煙那就更棒了。實際上,我確實是在抽煙。我吸了一口長長煙,含在胸口那么一兩分鐘,再緩緩吐出去。我想制造出一個又一個藍色的煙圈,就像在王家衛的電影里,那些孤獨的男人斜靠在床頭所做的那樣。可我沒有這樣的能耐,那藍色的眼圈只是在我的想象中一遍又一遍地升起。久而久之,真與假的界限模糊了,有時我以為我真的做到了:在午后四點,靠在椅子上慵懶地吐著一個又一個藍色煙圈,很完美也很艷麗。
在吸完了第四根煙———也可能是第五根,這沒有什么區別,總之,大概就是在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有人在盯著我看。我懊惱地從虛無中抽身,走到陽臺的欄桿前往往下張望。
他站在院子的中央,抬著頭,手搭額頭遮擋住陽光,瞇縫著眼朝我觀望。
見我注意到他了,便咧開嘴,露出暗黃的一對門牙。我猜他準有大半年沒刷過牙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后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這么一個人。整日里無所事事,在村子里像個夢游人似的游蕩著。偶爾,也會突發奇想做些很奇怪的事情。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對周圍的人(他們在做什么想什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問我,如果換作我是他,我會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我是說,假設你發現村子里來了一個陌生人,這個家伙除了傍晚出來走走之外,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里,誰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終于,你看到他從房間里出來了,然后他躺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足足有半個多鐘頭。”
“我會怎么做呢?我不知道。”
那段時間,我從熟悉的生活圈子里潛逃出來,到了這個偏僻的鄉村,我所希望的就是不被人注意,也不注意別人。一個暗黑的角落,一座孤島,讓我獨自安靜地生活。所以對于一個人對別人有著如此強烈的好奇心,為了了解一個人如此唐突地進入他的生活,這是我無法理解的。我把它歸之于一種精神病癥。當然我什么也沒有對他說。
開始的幾天,我并不怎么高興見到他。
他就像布谷鳥鐘里的那只小鳥,在每個下午的三四點鐘準時地跳出來,落在院落的中央,仰頭看我,希望我跟他說話,告訴他今天我做了些什么。而這個時候,我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坐會兒,抽支煙,喝罐啤酒,讓陽光照透身子。我真不想理會他,但我沒法做到視而不見。不知為何,他讓我想起暴露在陽光下直立起后腿的野兔,緊張不安又充滿期待。
有時我在房間里工作,他站在院子中央的畫面會突兀而至,不知為什么,它會讓我變得心煩意亂,無法安靜下來。我不得不放下正在做的事情,到陽臺上去看個究竟。等我重新坐在電腦前時,之前那些曾讓我激動不已的畫面、聲音或者句子早已杳然無蹤了。為此我生過氣。在我最生氣的時候,我想過把他寫進正在寫的小說里,將他作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走在大街上被汽車碾過,像碾死老鼠那樣凄慘、血腥,并讓第二天的報紙對此不作任何報道。當然,這樣的想法真夠幼稚的,所以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大致情況就是如此。不可否認,他的出現給我帶來了些困擾,但這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意外和插曲,生活才會變得更有意思。
有一天,他可憐兮兮地說,他怎樣每天都來看我,緩解我初來乍到的不適,而我卻對他卻一點都不夠哥們兒,除了讓他就這么在院子里站著,不冷不熱地丟下幾句話,此外什么都沒有做。等等等等。他對我的“控訴”讓我覺得很好笑,但我還是決定讓他進屋里來坐坐。
他坐在客廳的椅子里,喝著我遞給他的綠茶,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我很高興作了個明智的決定。我知道,在以后的一些時日里,會有另外一個人來填充這空蕩的房子,會有另外一種聲音在寂靜中回響。
他對目前的這種生活狀態很滿意。三十來歲,單身,但沒有要結婚的意思。他也找不到結婚的理由。這樣一個人過活很好。他有房子。大部分的時間里,也不怎么缺錢。真到了沒錢的時候,他會到建筑工地、或者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做上為期一兩個月的短工,賺來的錢足夠他花上大半年的。他可以在這里過上他想要的生活,因為維持這種生活的前提不是金錢,而是一種心態。
一個月后,我們在我家的客廳里相聚。那時我們倆都很熟了。我喝啤酒,他蹲著身子就花生米喝不知從哪里帶來的燒酒。我們之間隔著一張方桌。三個空啤酒罐挨著燒酒瓶子擺在桌角,在陽光中閃著微光。一群麻雀飛掠過窗口。
“不結婚也可以嗎?”我喝完罐里最后一口啤酒,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我是說,家里人對這事不管?”
“家里人?”他停頓了一兩秒鐘,看那神情,似乎他都忘了他還有家人這么一回事。“哦,是的。我媽她不管我。二十歲以后,我的事情她都不怎么管了。”
他母親是他唯一的家人,不過她不常在家,想管他也管不著。在這個村子里,有很多老婦人都喜歡跑到山上的寺院里生活,喝茶吃齋,拜佛念經,唯獨他母親不是如此。他告訴我,她喜歡火車和火車車廂里的氣味,喜歡坐在靠車窗的位置上看沿途后退的樹、房子、道路和原野。她喜歡選擇長途的車次,就是那種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甚至幾十個小時的火車。終點站到了,她喜歡選擇火車站附近的旅館住下,哪也不去。她對所到的城市不怎么感興趣。她只是待在房間里,翻閱那座城市的報紙,或者打開電視,頻繁地更換頻道。她最喜歡做的是站在窗前,看火車站像頭巨型的野獸吞下一批人,又吐出一批人。說到底,她喜歡一直在路上那種不斷變換的感覺。
“真神奇。”我假裝很感興趣地說道,暗地里卻在想,這個人是不是在騙我。因為那樣的人也只有在小說里才能看到。我曾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看到過類似的一個人物,奇怪的是,霍利小姐卻讓我覺得是那么真實,好像這個世界上真有這樣一個人似的。
“她可能比我講的還要神奇呢,”他附和著說,他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我的懷疑。
他伸長脖子咪了一口白酒,嘴里發出嘖嘖的聲音。
“那么她現在不在家?”
“她要是在家的話,我就不能來你這兒了。”
最初的一個月,我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他。后來,他來的次數慢慢減少了。大概是因為他對我已沒了當初的好奇心,或者他也想到了這樣每天的造訪會帶給我不便,或者他有了新的癖好,我不大清楚。
現在,一個星期他還會來那么一兩次,不過我想,那很可能只是出于他的習慣罷了。
有時,他也會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一段時間。大概是他母親回來了,或是他又到了手頭拮據的關頭,不管怎樣,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自認識他后,我的生活也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不是說這種變化與他有必然的聯系,兩者之間僅僅是隨著時間的先后順序發生的而已。我不再一味地待在家里,而是每天抽出一兩個小時———一般都在傍晚時分,繞著村子走一圈。途中,也會上村里唯一的一家小酒館喝一會兒酒。
這座村子里有很多空房子。一律門窗緊閉,蒙著灰塵和蜘蛛網。一樓的窗臺上放著糾結成一團的抹布、肥皂盒、干裂的肥皂、幾株干枯的花朵等等,原本住在房里的人都搬到城里去了。據我所知,留在村子里的都是一些老人、小孩,以及無事可做的年輕男女。
傍晚,穿過兩幢房子間灰白的小路,寂靜會隨著鞋底和路面的一次次有節奏地碰觸,緩慢地滋生。這時,如果你見不到一個人,也沒有看到從房間里透出來的燈光,你會以為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你一個人走在空落落的村子里。還好,這種情況我并不是常常遇到。總是有那么一個人從窗口好奇地探出頭來,或者像雕塑一般坐在門廊里的一把椅子上,或是在路邊咳嗽著彎腰去撿什么東西,或是有一個小孩尖細的聲音在某個房間里像蒼蠅那樣嗡嗡響……能在路上見到那些人,我總是會很高興地向他們點頭,打招呼,好像是在異國他鄉遇到了故交。
來到小酒館時,最后一抹斜陽已消失殆盡。因此在我的印象中,這就酒館總是遠遠地從暮色中浮現,而它的室內也很少亮堂過。天花板頭尾兩端都垂掛著兩只五十瓦的燈泡,不足以照亮酒館的每一個角落。燈光昏黃,吧臺前的老板披著件軍大衣,安靜地站立,等待著顧客叫他添酒,或是算賬。他是個老頭子,駝背,矮小,也有可能是他的駝背給人造成矮小的印象。他的臉頰消瘦,顴骨凸出,一雙金魚眼冷漠地瞪著你,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不過這里的酒倒是不錯,尤其是自家釀制的黃酒和燒酒。供應的小菜,如花生米,雞爪皮,五香干之類也算是物美價廉。
我喜歡在散步的中途來到這里,喝幾盅燒酒。我以前從來沒有喝過這么烈性的酒。入口后,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部,燒得人面紅耳赤,但身體也因此暖和了不少。說是燒酒,倒是名副其實的。
我在這里碰到他三四次。他喝酒,但很有節制,很少把自己弄得爛醉如泥。他解釋說,喝酒是假,他是在聽別人說話呢。對于他這樣一個好奇心過重的人來說,這確實是個好去處。全村所有游手好閑的人都會來這兒坐上一會兒。這些人的身上倒是沒發生什么事,但是他們的無所事事卻有機會窺視到別人生活中的秘密。這些秘密會在這里,在這家無名的小酒館中流傳到外面。
他也有喝醉的時候。
第二年四月的一天傍晚,我剛要離開小酒館,金魚眼老板就把我叫住了。他那天倒是難得沒有披上軍大衣,不過臉上仍然是那副漠然的表情。他問我是不是認識他。我說認識的。他說這樣事情就好辦了。他指著吧臺后面,躺在一張躺椅上的人說,把他帶回去吧,他喝多了。
“他倒是沒怎么發酒瘋。”我打趣說。
“嗯啊……他不常這樣。”他好像沒聽見我的話,只管自己說下去。“大概是他媽回來了。”
老板說完后就走開了,好像剩下的事已經跟他沒關系了。
他靠在椅子上,頭歪在肩膀的一邊,身上蓋著的正是老板的軍大衣。除了叫醒他,我不知道還有什么其他辦法。我可不想一路背著他回去,他要比我想象中的要沉很多。
就這樣,我扶著半睡半醒的他來到了他家。
為我們開門的是他的母親。
不過我第一眼看到她,還以為是他的姐姐,或者情人之類的,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和暮色看,她顯得年輕,動作敏捷、利索。只有在明亮的燈光下,看她說話,微笑,牽動嘴角和眼角的皺紋,我才意識到她要比我原先以為老那么十歲,甚至二十歲。
我扶他上樓,來到他的房間,把他放倒在床上。他側躺著蜷縮成一團,拉過被子便呼呼地睡去。他那樣子,讓我也想找個地方睡一會兒。我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累了。
來到樓下的客廳,他的母親已為我準備好了茶和水果。她坐在桌前一把帶白色坐墊的藤椅上,笑著對我說:“喝杯茶再走吧。”
我坐在她的對面,捧著茶杯,茶水的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讓我暫時溫暖許多。這種茶我以前我未見過,也沒喝過。它的葉子肥大,茶梗粗壯;味道苦澀得要命。可惜,在當時我并沒有想過要問她這是什么樣的茶。
她一邊喝著,一邊要我多喝點。她說,這茶對你可能沒什么好處,但對她來說就不同了。它能讓她回想起過去那些日子。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對于陌生人,尤其是說話奇奇怪怪的陌生人,我向來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我只得一味喝茶,盡管我并不喜歡這茶的味道。
大概喝了半杯左右,不知為何我的耳邊回響起了烏鴉喝水的故事。
一只烏鴉口渴了,到處找水喝。烏鴉看見一個瓶子,瓶子里有水。可是瓶子很高,瓶口又小,里邊的水不多,它喝不著。怎么辦呢?烏鴉看見旁邊有許多小石子。它想出辦法來了。烏鴉把小石子一個一個地銜來,放到瓶子里,瓶子里的水漸漸升高了,烏鴉就喝著水了。
這些簡單的句子像是曲童謠,緩慢流淌著。我看到了一個教室,里面坐滿了學生。那個小孩就在最后一排。他對烏鴉喝水的故事看起來并不怎么感興趣,無聊地看著窗外,一對松鼠在樹枝間跳躍。就在這時,女老師把他叫了起來。她問,如果他是那只烏鴉,他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有更好的辦法嗎?我問自己。
“……大半年了。”
“什么?”我還沒有從那些畫面和聲音中走出來,一時沒聽清楚她的話。
“我聽說你在這里有大半年了吧。”
“嗯……我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小說快寫完了?”
“差不多。”
“沒有什么可留戀的?”
“沒有。”
“我年輕時偶爾也會寫些故事,”她的眼神恍惚,似乎也沉浸在了回憶之中。“我總是躲在房間里,不想見任何人,不想看電視,也不想看書聽音樂,什么也不想做。這樣久了,眼前就會出現幻覺。我覺得那些幻覺怪有意思的,就把它們寫下來。這些東西都被我丟掉了,不過也沒什么可惜的。再后來,我開始看小說。我曾想過自己能成為一個小說家,但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至于為什么,我不記得了。但我記得,在十五六歲的時候,我很喜歡一個叫簡?奧斯汀的女作家。我喜歡她的《傲慢與偏見》。那本書我看了不下數十遍。幾十年過去了,在某個瞬間,我的心中會響起書中的某個句子,某段對白。比如現在,我就聽到了那段俏皮的開場白:‘凡是有錢的單身漢,必定需要娶位太太,這已經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了。”
我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我發現自己倒是很樂意聽她說話。但她什么也沒有說。
我們沉默不語,但早已沒有剛見面時的尷尬了。現在想想,大概是那種茶含有著迷幻劑的成分,它能讓人跌落到另外的時空,渾然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我想,你可能聽他說起過我。”
“他有好幾次都提到過你。”
“他是怎么說我的?”
“他老是說自己能很快地理解路人的心思,也知道很多村里人的秘密,知道他們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不過對于您,他的母親,他倒說得不多。”
“他是這么說的?”
“是的。”
“他沒有說起我經常外出的事?”
“火車車廂?”
“哦,他還在說那檔子事啊!”她嘴角的笑意舒展開來。
這時,她的臉變得紅潤,富有光澤,散發出她這個年齡少有的青春氣息。
“那是他騙你的。”
“有這么一回事?”我假裝驚訝地說。
“他說的也不都是假的。怎么說呢?他也許只是不好意思說出真實的情況。”她低頭喝了口茶。“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我想大概是他他爸死后吧,我開始染上一種奇怪的癖好。我總是無法在同一個房間里待得太久。時間長了,心里就空蕩蕩的,好像丟掉了什么很重要但是卻再也找不到的東西。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大概明白吧。”
“我想寫小說的人應該能理解的,因為你們要做的就是尋找那樣的東西,是不是?開始,我只是在這座房子里更換房間。但這里的房間畢竟有限,很快我對這整個家都厭倦了,或者說,感到害怕。還好,這個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空的。這給了我一個機會。于是我離開了家,搬進這些空房子里住了。這些空房子一般都有三到四個房間,每個房間我能住上一到兩個月。也就是說,一座空房子我能住上半年左右。”
“我可能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說了。”
“因為我說得更不可思議,是不是?”
“確實有點。”如果我有這樣一個母親,我會怎么對別人說起她呢?“接下來,還要搬到另一座房子去嗎?”
“確切的說是另一個房間。”她說,“房間與房間之間看起來都差不多。但住多了,你就會發現細微的差別。氣味、光線、墻角的紋路和污漬,以前曾住在這里的人來不及帶走的物件,等等,都會有細微的差別。永遠也不會有相似的房間。到目前為止,一切情況良好,沒有人發現我在做的事情。過一兩個星期我就會搬出去住。”
“已經選好哪個房間了?”
“這個嘛,我還在想呢。”
“明白,每個人都應該有秘密。何況你告訴我的已經很多了。”
兩三個星期后,他又一次出現在我的家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沒完沒了地說話。這次會面的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沉默著喝酒。我們喝了一罐又一罐啤酒,把喝空的易拉罐沿著桌邊擺成一個四方形。他連帶著把剩下的半瓶燒酒都喝光。有時,我們也談起他母親。他說,這時候她應該在火車上用力地呼吸車廂上的氣味吧。該死,他真他媽的搞不懂,她腦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他說這話的語氣躲躲閃閃的,不再像以前那樣自信了。
離開前,他問我什么時候走。我說快了,也就是這一兩月的事情。
“從哪里來的回哪里去,大家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以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離開前的那個月,跟平常一樣,傍晚時分,我仍會繞著村子走一圈。白晝越來越長,冬日里那種灰暗的色調不見了。我總是能看到一抹殘陽落在爬滿苔蘚的山墻上,或照亮了漂浮在水溝里的落葉。我依然與遇到的人友好地打招呼,但那種興奮勁卻沒有了。
離開村子的那些人仍然沒有回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但他們的房子不會一直空下去,總有那么一段時間,會有個女人提著旅行箱搬進來,在這個房間里住上一個月,在那個房間里待上兩個月。
我在空房子間穿梭,有時駐足傾聽房里的動靜,但是除了林間傳來的風聲、鳥鳴,我什么也沒有聽到。
責任編輯:鄭小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