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林
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為未來中國經濟繪制了藍圖,改革是其關鍵詞。
過去三十多年中國經濟的改革可以說是完全圍繞效率展開,“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成為改革的核心。未來經濟的效率依然存在進一步釋放的空間,但很多經濟的頑癥則更多需要圍繞公平才能解決,“實現共同富裕”的公平改革顯得更為急迫。
消費與投資結構不合理、服務業發展滯后、產能過剩嚴重、地方政府債務風險積聚等問題已經成為制約中國經濟增長的頑疾,如何化解這些矛盾成為未來改革的關鍵。效率的改革能夠解決部分的問題,但如果沒有公平方面的改革恐怕頑疾難以根除。中國經濟很多不平衡問題的根本原因都在于收入不平等,最終的結果可能取決于收入分配的改革。
在十八屆三中全會的全面改革方案中,收入分配改革似乎并沒有得到足夠重視,明確提到收入分配的內容較少,且主要圍繞的是政府主導的再分配。改革似乎依然沿著更加注重提升效率的傳統道路前行。
當然,很多效率方面的改革也會對公平產生影響,也有助于改善收入不平等狀況。比如,要素市場化改革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解決初次分配的問題,最大限度減少政府對微觀事務的干預也能降低尋租空間進而減少腐敗收入。
但短期內,價格改革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惡化收入分配。而且,國內居民的資源稟賦已經出現了很大差異,階層分化明顯,不排除市場化改革進一步拉大收入差距的可能。
過往,效率幾度占先
中國三十余年的改革貫穿著一個核心,那就是市場化,“無形的手”在越來越廣的范圍里配置資源。
中國已經在一般商品和服務領域建立了市場決定的機制,但資源性產品、公共產品、要素、環境等領域還沒有完全發揮市場的作用。
這場馬拉松式改革可以說行進到了最后幾公里,也是最困難的一段里程。如何沖刺?此次全面深化改革給出了明晰的思路,不僅將市場的地位從“基礎性”提升到了“決定性”,而且明確表示要最大限度地減少政府干預。
最為突出的三項市場化改革是價格體制的改革、要素市場的完善以及國有企業改革。
在價格改革中,較為成熟的當屬資源性產品與公共產品的價格改革。成品油、天然氣、水、電力、交通、電信等領域價格改革的目標及路徑均已清晰,考慮到各種產品的具體屬性,其市場化程度漸次下降。具體來看,成品油將完全放開價格、由市場決定;天然氣氣源價格完全放開;發電、售電價格主要由市場決定;水價仍由政府定價;居民用天然氣、電、水均實行階梯價格制度。鐵路運價則取向市場化、民航客運價格與電信增值業務資費均實行市場調節價。農產品價格方面尚無清晰目標。
要素的市場化則是本輪改革的重中之重。改革開放至今,要素市場落后于商品市場已經成為當前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的制約因素。要素市場未能充分反映出要素的稀缺性,導致大量資源被浪費、中國補貼全世界,向集約型、低能耗、環保型增長方式的轉變難以實現。
目前圍繞勞動力、土地、資本和技術的市場化改革已經陸續啟動。尤以金融市場化改革、城鄉土地統一市場建設、戶籍與社保制度最受關注。只不過,金融市場化改革的方向明確,而戶籍、政府與土地改革卻因為中國的特殊國情分歧較大。
價格與要素走向市場化,意味著國有資本或企業會逐步喪失原本在價格制定和要素獲取方面的天然優勢,再加上盈利能力走弱,國企改革勢在必行。
本輪國企改革有兩個層次,一是國有企業自身改革,一是國有資產監管體制的改革。前者推動國有企業完善現代企業制度;后者則是從管企業為主向管資本為主轉變,這可能是本次國企改革的重點。
整體來看,此次以市場化核心的改革仍是著眼于資源配置效率的提高。盡管公平的地位在持續上升,但與之密切相關的收入分配改革的地位似乎并不突出。
今日,收入分配上位
此次三中全會明確提到收入分配的內容較少,但這并不意味著改革中與收入分配相關的內容不多,仔細分析后,可以發現全面深化改革中還隱藏著一條收入分配的暗線。
“不能就收入分配談收入分配,這是一個全局性的問題。應該從更廣的層面看三中全會對未來收入分配產生的影響。”中國收入分配研究院院長李實表示,“改變收入分配緊靠文件中的那幾句話不夠,需要有大的動作、大的結構改革,需要更加發揮市場的作用,同時與政府體制和社會體制改革相配套。”
從這個角度來說,三中全會里多處涉及收入分配,從不同層面、不同角度,通過解決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問題,直接或間接影響收入分配。
李實指出,經濟社會改革會產生多重作用,收入分配不可避免會受到影響。比如,初次分配存在很多問題,特別是分配不公,很大程度是因為改革不到位及政府干預過多造成的。現在推進要素市場化改革,有助于改善初次分配的結果,實現更公平的收入分配。
具體來看,戶籍制度及社保改革有助于解決勞動力市場分割問題,消除勞動力市場障礙,可以提高勞動者的工作機會;資本的市場化改革,讓中小企業獲得發展機會,增加就業,進而提高勞動報酬;土地市場的作用更為直接,“同地同價”有助于農民獲得更多的土地收益,縮小城鄉差距。此外,壟斷問題的解決,有助于消除部門之間的收入差距過大問題;減少政府干預,限制官員權力,不僅能重建市場經濟秩序,也能減少腐敗和灰色收入。
“中國的收入分配,不完全是分配秩序的問題,更多的是社會發展不平衡,投資壁壘、壟斷、勞動力市場分割等制度障礙造成的。”李實表示,“一面要破除制度障礙,一面要在社保、稅收、公共服務等與分配有直接關系的領域進一步發揮政府作用,這會在某種程度上有助于實現更加合理的收入分配秩序和格局。”
需要強調的是,目前的改革并不必然導致收入分配的優化,現行方案的最終結果仍取決于落實。考慮到經過多年改革,國內居民的資源稟賦已經出現了很大差異,階層分化明顯,在現行基礎上,不排除市場化改革進一步拉大收入差距的可能。資源性產品與要素市場的改革會在短期內推高價格,這對基本消費品影響比較大,低收入人群將受到較大傷害。
轉折,收入分配是果更是因
從全面改革到收入分配改善,不僅僅存在上述單向的邏輯鏈條,收入分配本身也是影響全局的根本性因素。目前的政策思路,似乎將收入分配更多地看作經濟活動的結果而忽視了它對中國經濟再平衡的根本性作用。
“收入不平等是中國經濟內外部不平衡的根本原因,”全國工商聯副主席林毅夫指出,“收入分配惡化推動投資以及生產能力的增長,卻壓制了國內消費,進而導致大規模的經常項目盈余。”
林毅夫明確指出,消費比重偏低原因在于收入分配惡化,高消費傾向的中低收入人群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不斷下降。
由于留給居民的國民收入減少、居民內部收入差距拉大,儲蓄率因此持續處于高位,進而消費不足。這不僅意味著與消費相關的生活服務業需求不足,進而抑制該產業的發展,同時也意味著投資過度,進而帶來產能過剩和環境生態的破壞。
近年越治理越嚴重的產能過剩問題,與地方政府的考核機制、宏觀政策的過度刺激有一定關系,更為根本的則是有效需求不足,特別是在國際需求放緩的背景下,內需不足問題尤為凸顯。
在收入分配未見明顯改善時,經濟結構調整恐怕難見成效。消費與投資對經濟的貢獻雖然在2011、2012年有所改善,但那可能是經濟增長放緩的被動的短暫結果。而2013年又重新回到投資拉動經濟的老路上。從目前的收入增長情況看,未來消費增長很難有大的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