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時間里,市場化這只大手把鄉土中國推向了城市中國,計劃經濟體制的逐步撤退,創造了中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人口遷徙。而眼下,這個歷史進程正在加快。
從“上山下鄉”,到“城市領導農村”,再到“小城鎮、大戰略”,后至發展大型城市,中國在城鎮化道路上曾經歷過政策與思想上的搖擺與爭議。如今,建設新型城鎮化的政策被官方和學界轟轟烈烈地推出,它與20年前的中小城鎮發展戰略有何不同?新一輪城鎮化要擺脫過往“城市領導農村”的利益糾葛和行政束縛。
2013年地方兩會收官,城鎮化成為各地兩會上的焦點。與此同時,城鎮化發展十年總體規劃也已下發地方進入征求意見階段,規劃欲推進更有質量的城鎮化,強調人的城鎮化。
《經濟參考報》記者日前還獲悉,由國家發改委牽頭編制的《全國促進城鎮化健康發展規劃(2011~2020年)》(下稱《規劃》)已經編制完成?!兑巹潯窂亩喾矫鎸Τ擎偦龀霾渴?。
“小城鎮大戰略”的演變
自上世紀80年代至本世紀初,“小城鎮,大戰略”一直是中國城鎮化的發展戰略,“嚴格控制大型城市,合理發展中等城市,積極發展小城市”基本上是這20年中的主要思路。
市場規律發生了作用,“小城鎮,大戰略”最終被迫放棄的原因,在于農村工業化道路的失敗。被設計為小城鎮發展推動力的農村集體企業和鄉鎮企業在市場競爭中解體和凋敝。
各種資源要素源源流向了在地理位置和政策上更具有優勢的沿海地區,工業化推動城市化,形成沿海地區的城市群落。大城市的工業化與人口聚集效應越來越明顯,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引擎。由大城市帶動和輻射中小城市形成“城市群”的格局逐漸形成,并且在一些政策上被正式確定下來。
出口導向型為主的沿海城市工業化,吸納了農村大量剩余勞動力,為中國經濟創造了10多年高速增長的奇跡。
不過,這種“大工業,大城市”的發展模式走到今天,也在面臨著種種瓶頸。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全球外需市場疲軟,出口型企業遭受重創。更為深遠的變化還包括國內勞動力市場已經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極為廉價的勞動力供應過盛時代已遠去。
工人離鄉離土的大生產模式,也造成農村空巢化和留守兒童等更為嚴重的社會問題。這些都讓發展的中國經濟付出了較大代價,經濟發展方式面臨著歷史性轉折。
市場又一次悄悄地進行這選擇。仿佛是一個輪回,新型城鎮化被寄予厚望,并被高層作為中國經濟新增長點的發展策略而屢被提及。
這與當初社會學家費孝通所提出的“小城鎮,大戰略”似乎思路相近,同樣是農民“離鄉不離土”,參與中國工業化進程。其實有所不同的是,中國今日的經濟結構與社會結構已滄海難復桑田,城鎮化戰略的內涵也已相應發生了變化。
在2012年的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了依托縣城和縣域中心鎮的新型城鎮化模式。對于解除戶籍制度束縛的呼聲也日漸高漲。
20多年前,就地城鎮化違背了工業化推動城市化的規律,小城鎮與大城市發展速度的日漸懸殊,證明了計劃調控的城鎮化是無源之水。而如今,經濟結構的變化,中小城鎮基礎設施建設的日漸完善,制造成本上的差異,其對產業的吸引力和黏性凸顯,以工業化為依托的新一輪城鎮化時機,也隨之到來。
一場深刻變革已經拉開序幕
2012年11月29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參觀中國國家博物館“復興之路”展覽現場提出了“中國夢”的說法。與此同時,人們認為中國城鎮化過程進入了后半程加速階段。人們從新型城鎮化找到了實現“中國夢”的希望。
很多學者稱,當下中國社會改革迫近深水區,中國社會的進步已經推進到必須通過改革來創新和完善社會制度的新階段。后半程的改革恰好與后半程的城鎮化相遇,似乎也意味著社會各領域變革的時空格局最終到來。未來新一輪發展或將借助新型城鎮化換檔提速。
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的文章稱,新型城鎮化的核心歸根到底是人的城鎮化,其能否托起“中國夢”,關鍵取決于能否深層次地理清和解決一些棘手的問題。
比如,“農村中國”與“都市中國”之間隔著深深的鴻溝和難以融合的價值觀差異。農村精英流失造成“農村失語”問題,最終造成群體性事件。在現實情況下,中國新型城鎮化的發展如何平衡好城鎮的觀點與三農觀點,是一個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人民日報》稱,提高城鎮化質量,迫切需要摒棄對農民工“經濟性接納,社會性排斥”的功利主義“二元態度”。
一些學者將實施新型城鎮化建設稱之為,是繼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公私合營改造、30多年來的改革開發之后的“第三次社會變革”。第三次社會變革正是針對一些根深蒂固的頑疾,預計需要推進30年以上。
這將是中國未來所面臨的最為困難的發展時期。歷史無數次地告知后人,任何一次社會變革,都是“利益的再平衡”的集中爆發與“殘酷博弈”的過程體現。
一場即將改變中國未來的深刻變革已經拉開序幕:一方是憑借強大資本實力“覬覦”廉價土地已久的“利益階層”,另一方是幻想通過“土地換身份”來實現與城市人“同富貴”的農民們。雙方“殘酷博弈”的過程將深刻體現出“政府的利益傾向”,而這正是這場變革所昭示出的深刻社會意義之所在。
如果順利度過這一階段,中國將在新中國成立百年之前實現中華民族的復興。對于廣大發展中國家而言,也具有樹立表率和傳播價值觀的意義。
“人的城鎮化”是核心問題
談論一件事物新形態的時候,人們總喜歡梳理其舊有面貌。30多年來,中國城鎮化速度是驚人的,但這樣的城鎮化過程存在諸多問題。
比如,2億左右的外來務工人員只是作為經濟生產工具實現了城市化,由于受到戶籍制度羈絆以及其他人為障礙,他們并沒有實現“人的城市化”。 如果考慮到2億左右外來務工人員并未真正融入城市中這一點,中國城鎮化率還不到40%,低于官方數據約10個百分點。
外媒稱,近2億農民生活在城鎮里卻沒有得到城鎮戶口及享有城鎮居民待遇,這樣的傳統城鎮化實質是將農民利益“邊緣化”。
這些漂浮的人群,其人力資源的作用并沒有得到充分發揮,也沒有得到結構升級,進而影響了工業化升級進程。但他們卻是城鎮化能否成為新經濟增長點的關鍵因素。
有研究認為,在中國近10年年均10%的經濟增長率中,城鎮化貢獻了3個百分點。城鎮化率每提高一個點,新增投資需求達6.6萬億元。對消費的拉動作用也是毋庸置疑的,以2010年為例,中國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比農村居民多消費9089元。
問題在于,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提供的缺失,限制了這部分人群的消費支出?!霸诔鞘袙赍X,回家鄉花”是這個群體的一個普遍特征。
有相當部分的意見認為大城市已經飽和,無法容納更多的新市民并為其提供公共服務,這背后實際是城市居民利益群體的偏見與阻力。這一切都對城鎮化的成效造成了負面影響。
解決人的城鎮化依然是中國社會、經濟發展中的一個大問題。新型城鎮化要著力解決的就是“人的城鎮化”。
“13億人的現代化和近10億人的城鎮化,在人類歷史上是沒有的,中國這條路走好了,不僅造福中國人民,對世界也是貢獻。”李克強曾表示。
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的文章認為,中國的城鎮化建設是國家著眼于中國社會的未來持久健康發展而實施的利益再平衡工程,是實現中國資源空間價值,即實現中國經濟社會總價值與國民個人總價值提升的國家工程。新型城鎮化突出的是“新”即城鄉統籌。
(根據新華社、《人民日報》、《經濟日報》、《南風窗》、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中國網相關內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