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著名作家威廉·福克納(1897—1962)是20世紀的文壇巨星。他一生取得了輝煌的文學成就,他的作品是現代文學的典范,深刻體現了時代的精神,這正是他能成為文學大師的根本原因。福克納的《墳墓的闖入者》一經出版就引起了國內外讀者的強烈反響,許多文學評論家給予這部小說以充分的肯定。
一、種族刻板印象的形成過程
在福克納的《墳墓的闖入者》(以下簡稱《闖入者》)中,描寫了四種白人在種族意識中的刻板印象,通過“質詢”的方式對這種意識進行了全面的掌控。這四類白人在作品中主要是由杰弗森鎮民、“第四巡邏區人”、律師加文·史蒂文斯、查爾斯·馬利遜(即契克)來表現的。他們作為這種意識形態的主體,分別表現出了對“黑鬼”“黑色的野獸”“桑博”這三種黑人的種族刻板印象意識。“第四巡邏區人”受到種族主義激進思想的影響,是典型的種族主義極端分子,在他的意識中,黑人就像是“黑色的野獸”。與“第四巡邏區人”略有不同的杰弗森鎮民對鎮上的黑色沒有前者那么刻骨的仇恨之感,但是,在種族主義思想的影響下,他同樣對黑人有著偏見,他稱黑人為“黑鬼”。在鎮民們的眼中,這些“黑鬼”不僅奴性十足,還很狡猾和野蠻。而從小在鎮子里長大的契克在大人們的影響下一度也認為黑人就是“黑鬼”。而真正與這些人的觀念不同的則是律師加文·史蒂文斯,他的內心充滿正義感,對黑人沒有偏見,而是表現出同情心。這也是這個杰弗森鎮上少數對黑人持有開明思想的人。但是,即使是加文這樣的人也同樣受到了種族主義的“質詢”,他的種族刻板印象表現為“桑博”。總的來說,這四類人都在種族主義意識形態的“質詢”下表現出對黑人種族的刻板印象。
在作品中,作者所展示出的白人的種族刻板印象并不是一次就可以形成的,他們接受種族刻板意識之后,通過不斷地“選擇性感知”讓這種意識加強,小說中通過對杰弗森鎮民的描寫來突出這種現象。在這個鎮子上有一家雜貨店,而老板利勒先生就是這種現象的典型代表。與其他的鎮民一樣,利勒對黑人有著“黑鬼”的意識,有些黑人經常從他的店里偷走一些小東西,這些不值錢的東西沒有讓利勒與他們發生激烈的沖突,但是在內心深處,利勒對這些事都記憶深刻。但是從本質上來說,這些黑人并不是天生就是偷竊的本性,他們是在種族壓迫的環境下被艱難的生活所逼迫的。但是在利勒先生看來,這些黑人,即所謂的“黑鬼”骨子里就是做小偷的命,是與生俱來的。正是這種不斷選擇性地強化,讓利勒老板心中對黑人的刻板印象越來越強烈,乃至根深蒂固。整個杰弗森小鎮的鎮民也和利勒一樣,通過這種選擇性的感知來不斷強化對黑人的刻板印象。最后在種族主義的麻痹下,變成一個充滿種族刻板印象意識的群體。作品中還描寫了路喀斯受私刑的場面,鎮民們圍在外面等著看這個震撼的場面,而這個時候,仿佛那些原本各具特色的鎮民們在一瞬間都統一了起來,“那些許許多多的面孔仿佛變成了一張臉,一張沒有變化,沒有雜亂的大臉:在這張臉上看不出激動或者是貪婪甚至是滿足,他們只是在那木然地活動者,仿佛沒有思想與感情的機器”。這個場景也表現出杰弗森鎮民對黑人的刻板印象可謂積重難返。這種無意識的抑或是自然狀態的刻板意識才是最令人痛心的。
二、 種族刻板印象的危害性
在四類白種人的偏執心理以及對待黑人路喀斯的態度中,我們首先看到了種族刻板印象的危害性。被“黑色的野獸”這種種族刻板印象掌控的“第四區巡邏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們心理極度扭曲,對黑人的憎恨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甚至在自己的領地驅逐黑人,虐殺黑人,而他們的居住地也因這些事件而成為暴力和種族主義的中心,成為黑人所恐懼的地方。在鎮民們的眼中,路喀斯平時穿著非常講究,從他的內心里是不愿做“黑鬼”的,他有著強烈的自尊心,尤其是在白種人面前。在路喀斯的概念中,他不愿與那些黑人,甚至是鄉下的黑人一樣,不愿像他們一樣去犯錯。這種思想引起了鎮民的強烈不滿,使得鎮上的人總想著要報復一下路喀斯,因為他們不想讓路喀斯脫離“黑鬼”的行列,始終盼望著有機會可以讓他重新做回“黑鬼”。就連那個對黑人持開明態度的律師加文也有著“桑博”的刻板心理。雖然他認為黑人吃苦耐勞的精神是好的,但是從內心深處,他仍然認為黑人是野蠻的,是缺乏教養與素質的。所以,加文對黑人有同情心的同時也防范著這些黑人,對待他們也像家長一樣恩威并用。
作品中的四類白種人對黑人都有著各自的種族意識,有著形態各異的種族刻板印象及偏執心理。正是這種錯誤的觀念導致了他們錯誤的行動,直接危害到了兩個種族之間關系的發展。在這部作品中,路喀斯案充分體現了這一點。白人高里陷害路喀斯,造成了路喀斯案這一冤案。在這個案件中,真正的兇手其實就是這件冤案的主謀克勞福德·高里,而文森·高里死去的時候,路喀斯正好被人看見站在死者的旁邊,最具諷刺意味的是他還拿著一把剛剛發射過的槍。很自然路喀斯成為了嫌疑人,被冤下獄。但是詳細分析案情我們可以發現,槍聲響過后兩秒鐘,路喀斯才被人發現在現場出現,沒有人能證明他打死了死者,沒有人證明高里死的時候路喀斯就在現場。但是在小說中,正是這種種族刻板印象意識的作用,讓人們一致認為路喀斯就是真兇,造成了路喀斯案的錯判。
在路喀斯案發生以后,這些白種人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種種族刻板印象,認為殺死文森的兇手就是路喀斯,應該接受應有的處罰。而路喀斯是“第四巡邏區人”,這些對黑人有著強烈的仇恨的人們高聲呼吁要嚴懲路喀斯,他們決定在安息日以后對路喀斯用刑。這個決定還受到杰弗森鎮民的支持,他們盼望的機會來臨了,路喀斯案正好可以讓他們滿足那個讓路喀斯回歸“黑鬼”的愿望。于是,在路喀斯受刑的這一天,刑場旁邊擠滿了杰弗森鎮民。從這一點上,杰弗森鎮民其實是第四巡邏區的幫兇,他們的報復心促成了這一悲劇。
加文律師在這里表現出他對黑人的同情,他反對私刑,要求依法辦理此案,這與“第四巡邏區人”及杰弗森鎮民形成了沖突。但是他內心深處的“桑博”印象讓他同樣對案件失去了理智的判斷。案發后,加文積極地對案情進行了了解,他甚至拜訪了縣城的司法官并且到監獄詢問了當事人。但是他內心深處的種族刻板印象讓他認為路喀斯的確有著強烈的暴力傾向。因此,認定他所犯的罪是確定的,他應該受到嚴懲。于是,基于這種錯誤的判斷,加文開始對路喀斯采用那種恩威并用的“家長”作風。他命令路喀斯要首先認罪,但是承認自己是過失殺人,這樣就可以免去死罪,然后再找機會保釋出獄。倔強的路喀斯斷然拒絕了加文的解決方案。
三、反對種族刻板印象的積極意義
對種族刻板印象持有質疑態度的代表就是契克。這個從小在杰弗森鎮長大的少年,從小受著父輩的種族刻板印象意識的熏陶,年少的他也認為黑人是“黑鬼”。在一段時間里,他同杰弗森鎮的其他鎮民一樣,想著報復路喀斯,讓他重新回歸到“黑鬼”的行列。路喀斯案發生后,他也一度認為路喀斯是兇手。但是,年少的契克因為其特有的敏銳洞察力和可塑性,他通過思考,有了救贖這個被白人鄙視的世界的潛能,對“黑鬼”的形象不斷產生質疑。
這個白人少年與路喀斯的交情開始于一個偶然的機會,那年,12歲的契克因貪玩掉進了小溪的冰水中,恰好被路過的路喀斯救起,通過細心的觀察,他發現了路喀斯與鎮民的描述有很大不同。好心的路喀斯把契克帶回家中,讓他擁著自己的百納被烤火,并給他吃喝,這個舉動讓契克在內心深處對路喀斯有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敏感的契克對杰弗森鎮民強加給路喀斯的“黑鬼”形象產生了質疑。但是種族刻板仍然有著強大的力量,于是契克想了一個辦法,他將7角錢丟在地上并讓路喀斯撿起來,以此來確認黑人與白人之間的尊卑關系,但是路喀斯并沒有按照他想象的去做,而是讓兩個黑人小孩把錢撿起來然后還給了契克。于是,契克再次對“黑鬼”的形象產生了質疑。幾年之后,路喀斯的妻子去世了,契克看著路喀斯傷感的神情,明白了他的內心同樣有著細膩的感情。這種情感與白人一樣,所以,“黑鬼”的形象徹底在契克的心中打破了,在他的心里,形成了一個有著自尊心,有著深厚感情的路喀斯,對抗著杰弗森鎮民傳達給他的路喀斯形象。
通過這種對“黑鬼”刻板印象的不斷質疑,這個白人少年的思想覺悟一天比一天高,在面對路喀斯案的時候,他比加文更為深刻,也更為公正地去看待。路喀斯辯解說文森不是自己殺的,契克就發現了其中的疑點。于是,他決定幫助路喀斯找到真相,不能讓這個救命恩人承受不白之冤。于是,他聽取了路喀斯的意見,去第四巡邏區掘墳驗尸,他不辭辛勞,連夜奔波,終于發現文森·高里的墓中并不是死者本人,他們終于找到了這個重要的證據。契克通過這件事也發現了自己的意識有多差,于是他迅速把路喀斯轉移,解除了這次危機。
四、結 語
評論界還有另外一種聲音,就是對福克納這部作品的批評聲音。其實,福克納本身在對待黑人的態度上就充滿矛盾。他公開反對種族主義的橫行。他甚至不惜將自己的獎金拿出來去資助黑人。但是,當黑人發動民權運動的時候,他又持反對的態度。這種思想和態度表現在他的作品中,就容易讓人產生誤會。其實,他也有著南方知識分子的特點,就如同他在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一樣,雖然是新成長起來的一代,但是仍然受到家庭、社會和歷史的巨大影響。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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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珊珊(1982— ),女,山東聊城人,碩士,聊城大學東昌學院英語系講師,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