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弟是局長

周光曙

“通天下”酒樓是鄂西北某貧困縣的一個三星級賓館，在縣城的主干道很打眼，生意異常火爆。這家酒樓之所以紅火，當然和其后臺有關——酒店老板是縣交通局原局長的弟弟劉賓（化名）。4月初，劉賓的哥哥因違紀被紀檢部門帶走調查，加之中央八項規定的作用，“通天下”酒樓生意一落千丈。因為和筆者很熟，劉賓并不諱言“局長兄弟”曾對酒店生意的作用，他說，這年頭，沒后臺想開酒店？門都沒有……

也曾瀟灑“簽”一回

“通天下”酒樓不僅店名大氣，生意也一度做得很大。一段時間以來，在該縣交通系統，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公款簽單消費基本上都在這里。不僅如此，“懂門道的人”來交通局辦事，也須在這里請客。人們不一定知道縣交通局長是誰，但一定知道“通天下”酒店的老總劉賓是交通局長的親弟弟。

劉賓和局長兄弟都是從農村苦出來的。據劉賓說，他哥讀書那陣，連一條像樣的褲子都沒得穿，但他哥學習很刻苦。大學畢業進入公務員群體后，其兄也曾嚴格要求自己，希望做一個好官。可是，當交通局局長后，權力的魔力讓他迅速膨脹，成了另一個人。

“第一次享受老兄的權力是在我剛參加工作不久，”劉賓點燃一支煙，幽幽地說，“那時，我在一家保險公司做業務員，為了搞掂一個保險單，我想請一個企業負責人吃飯，但手上又沒幾個錢。當時，我老兄是交通局的常務副局長，有開支權，我就給他打電話，看他能不能給我安排一下，想不到他告訴我一個賓館領班的電話，叫我直接找她，吃飯，唱歌都可以，吃完了簽個名字就行，簽我哥的名字。我很熟悉他的字體，外人還真難認出來。”

劉賓說，那時膽小，不敢多花，連吃飯喝酒帶唱歌，一共花了不到2000元。“這瀟灑一‘簽之后，我明白了，權力是個好東西啊。此后，只要有朋友來，或者業務上需要請客，我都會以我哥的名義去簽單消費。兄弟之間嘛，又不是他個人的錢，能用干嘛不用？現在他出事了，我這心里還是挺不安的……”

劉賓經營通天下酒店是在他哥哥任交通局局長之后。當時，劉賓手頭已經積累了一些資金，就對他哥說，你們交通系統的公款消費，一年下來有幾百萬，不如我們開一家酒店吧。其實，他哥也早有此意。這家酒店一共投資了110多萬元，其中，他哥哥出資40萬元，占40%的股份。

有一段時間，別人也叫劉賓為劉局長，因為他也分享著局長哥哥的權力，就連人事上和項目的利益分配上，他說的話也很有分量，別人甚至戲稱他的酒店是“交通二局”。

簽單權其實不算什么

“在我們酒店有簽單協議的單位大概有20多家，”劉賓說，“其實，簽單消費算不了什么，一個單位免不了公款消費的，不在我這兒消費就在別的地方消費，不簽單就用現金消費。你要說那簽單權？現在單位一把手根本不屑于要那個權，干那簽字劃押活兒的，多是辦公室主任或副局長，有時，甚至是司機……”

劉賓說，交通局的司機在這兒簽單消費是很常見的事兒，一把手的司機其實比一個局里面的科長還牛，他掌握著局長的一些秘密，還可以在局長耳邊嘀咕點什么，所以，人們一般都要敬他三分。司機可以隨時到酒店簽單吃飯，吃完后還可以帶兩個菜或一點煙酒回去，但司機一般不會呼朋喚友來胡吃海喝，他只是沾點小便宜而已。而局領導如果有私人消費，一般都由司機代為簽字。“在縣里，簽單最多是辦公室主任，”劉賓說，“安排包廂的是辦公室主任，最后簽單的也是他。有時，他只安排，不參加，局長、副局長的飯局都由他安排，這樣有一個好處，就是主要領導不承責，都是辦公室安排，是公務，而實際上，是誰來消費的，辦公室主任也不過問，他把單拿回來作為經辦人簽字，還有分管副局長也要簽字。在縣一級科局，正局長有時分權給副局長，但到了一定金額就不行，得局長親自簽字。”

現在有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就是領導自己親友開店。“現在像我們這種情況，在縣里，不，甚至在全國可能都很普遍。”劉賓說，只要有簽單消費的權的領導，都有自己的陣地，比方說，有些人不開酒樓，那就有親友代理某種牌子的酒，你要他來你店里消費，行啊，那你得用我的酒。“現在我們縣所有的公務用酒，都是縣領導或縣里各科局主要領導的親戚代理的，各有各的門道，其他人要想插手，根本不可能。”劉賓說，“其實這就是一個利益鏈，也可以說是一種官場潛規則。在這個游戲場，你得守規矩。你不銷我的酒？那行啊，我也不來你這吃飯。你不買我的煙？好，那咱們就不是一路人。你看我們門口那兒有個禮品店收回的，你也別小瞧了人家，是某副縣長的親屬店，在這兒簽單消費，你就得用那兒的煙。別人在他這兒買了名煙名酒送領導，一轉眼，領導又把那煙酒送到他柜臺擺上了……”

“領導開店”現象何時了？

作為曾經的農民，劉賓其實對公款簽單消費也很反感的。“這些年我開店也賺了一些錢，因為什么？因為我的兄弟是局長。如果我兄弟不是局長了，我這店馬上得關門，”他說，“現實就是這樣殘酷。我之所以愿意和你說這些，是希望我們國家有能力改變這種局面。其實，這公款消費靠個人的道德力量根本是不可能根治的，你想想，我們曾經也是多么窮苦的農民，對腐敗現象深惡痛絕。可是，一旦有了簽單消費的權力，你就恨不得什么約束都沒有，你就會覺得法律、制度這玩藝多么討厭……”

當公款成為唐僧肉的時候，誰都想入非非，但真正要殺僧剮肉的，是妖魔鬼怪。

不久前，在網上看到一個當地人發的帖子，說湖南“溆浦的官員干部開店成風，帶壞了當地民風”。

貼上說：溆浦的官員，喜歡開店，開店好啊，一可以斂財，二可以洗錢，可以障眼啊。如政協X主席，開了個華源食府；政府的X副縣長，開了個食全食美；國土局的X局長，開了個貴族大酒店；計生局的X局長，開了個“足生堂”洗浴城；政法委的X副書記與其在減負辦任職的弟弟共同開了個坤源飯莊；組織部X副部長開了個山界老酒店……

領導自己開酒店，單位消費，公款報銷，肥水不流外人田；或者，領導間互相捧場，交叉消費，還是公款買單，那叫雙贏。

我們寧愿相信網民的貼子都是“瞎說”，因為某些領導相信這些“絕對是瞎說”。但網民在貼子上寫得清清楚楚，領導為什么就不愿調查清楚，給網友一個說法呢？

有網友調侃說，也許，前來調查的領導，他自己也開了酒店。

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