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的喜樂年華

“少抽點煙。”每次在小區的小賣部里買煙，小賣部的阿姨總是關心的囑咐我。 阿姨有五十歲的年紀，據她自己說，來北京已經十年了。2003年，跟丈夫帶著年幼的孩子來北京闖蕩。“來了就非典了，滿大街沒人，跟俺家老頭就住在出租房里，沒工作，一臺14英寸的二手電視，天天看。”阿姨每次說起這些總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在小區住了三年，每次經過小賣部總是要有的沒的買點東西。為的是跟阿姨拉拉家常，阿姨跟我一樣都是膠東半島人氏。小賣部不大，但是貨品齊全，應有盡有。在收銀臺有一臺舊的電腦顯示器組裝的電視。電視里正播著《娘要嫁人》。

知道我在電視類的雜志社工作，阿姨非常羨慕，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阿姨告訴我，平時她一般都看中央臺和山東臺的電視劇；用她的話說“反正家長里短的都愛看，也愛看趙本山的《鄉村愛情》”丈夫平時看中央臺的新聞，或者是中央七套的農業頻道，雖然不能種地了，但是看看種地的節目也挺有意思，大兒子現在已經不讀書了，學美發，平時就喜歡看湖南衛視，“那些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云里霧里的武打片。”小兒子上小學，看的就是動畫片。

一家人口味不同，但是基本誰都不占誰的時段。“我在店里看店，看的電視比他們多，所以回家都是盡著老頭，兒子看。”

平時，看電視就是這一家的娛樂了。

對于電視劇，阿姨有一套自己的見解。“雖然都是家長里短，但是有的編的好有的就不好。電視劇里的人必須演著像才行，你看《鄉村愛情故事》里的人，一看就是農村人，看著就想看。有的電視劇就不行，花里胡哨的，說的事也不像真的。”對于描述城市生活的家長里短，阿姨認為：“城市人有城市人的難處，演婆婆的基本都比較年輕。海清演的好，演的媳婦都像媳婦，我比較喜歡看《媳婦的美好時代》，生活里有這樣的人。我就覺得這個電視劇好。其他臺播的一些電視劇就普遍不行，現在哪有哪樣的人。有些電視欄目都比較好看，比如處理家庭糾紛的，婆媳不和之類的。有的時候他們哭也跟著哭，他們笑也跟著笑。”因為雜志上期做了一檔關于職業嘉賓的特別策劃，本想告訴阿姨，好多的欄目，里面的事情都是編的，所謂的婆媳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由演員扮演的，看到阿姨這么興致勃勃，就沒忍心戳穿。

問她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都看什么，她笑了笑說，一家人就是吃飯的時候一塊看《新聞聯播》，基本看不到一塊。

丈夫平時就看中央七或者是破案的電視劇，問他：“為什么喜歡種地的節目？”丈夫狠吸了一口煙，說：“老了，可能還得回去種地，當年因為家里掙不到錢，就拖家帶口的出來了，你看過《闖關東》嗎？”我說：“看過。”“我們家就是現代的闖關東，他們叫闖關東，我們叫闖北京，難處都差不多。2003年，那個時候演一個叫《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愛人》，非典我們就在家看這個，看完這個看《還珠格格》那個時候《還珠格格》已經演到第三部了，從那以后就喜歡看電視了，以前在老家，哪有功夫看電視。”大叔平時除了幫忙看店就干一些收舊品的工作，也算半個北京人了。“起碼我是來看過真的北京了，以前在老家就是在電視里看過，看毛主席紀念堂，看天安門，這些在以前都是在電視里看的。”看過真實的天安門似乎是大叔回家必談的一件事情。電視里的景色，在老家就好像天堂一樣。“不愛看的也挺多的，不愛看那些武打片，我們那個時候看《射雕英雄傳》，雖然沒現在先進，但是那些人演的好，現在都用電腦了（指都運用電腦特技）但是看著反而假了。劇情就更不用說了，看過一個港臺的《笑傲江湖》，那個好。演員我都叫不上名來，但是演的好，你看現在的《笑傲江湖》我聽我兒子說，那個東方不敗成主角了，還成女的了。你們有沒有部門管管？太胡編亂造了。我以前在老家還愛看個武打片，現在就不看了，看不進去。”

面對大叔的質疑，我不可置否，確實該有人管管了。

大兒子17歲了，因為不喜歡讀書，早早的輟學，每天都在家附近的理發館當學徒。二代移民的特征在他身上非常明顯，留著時髦的頭型，衣著也很新潮。他只有喜歡的電視臺，基本很少看電視劇。平時就看湖南臺。“湖南臺的廣告都好看。我就是看周二周三的《我們約會吧》周四的《百變大咖秀》周五的《天天向上》《我是歌手》周六的《快樂大本營》”大兒子興奮的每說一個欄目就跟我介紹里面的內容，然后跟我交流每一期欄目的觀后感。“就是說，你只看娛樂節目？”我不解的問。“是啊，誰看那些爛電視劇啊，看電視劇都是在網上看的，看美劇，那多刺激。咱們中國的電視劇就不是拍給我們這些年輕人看的。”他覺得最近最失敗的欄目是一檔名叫《星跳水立方》的明星跳水秀節目。“本來跳水吧，大家除了看明星以外還主要看個美感，中國的觀眾最熟悉的體育節目就是跳水了吧？現在弄一堆明星去競技，跳的沒一個好看的，整個節目節奏不明快，感覺他們做的就不認真。你看同樣是明星競技的《我是歌手》人家做的就是好，看著緊張，唱的也好，聽著就是享受，他們跳水的明星也動不動就把明星家長請過來，哭一下，不好看。”讓他必須選一個他認為好看的國產的電視劇，他猶豫了半天說：“老版《西游記》。”這個選項基本上是所有80后的選擇，面對這個90后，我吃驚的問他：“你們90后，不都是喜歡比較炫的嗎？”他笑著說：“誰說的？電視劇的好賴我們90后就看不出來了？我們又不是傻子。”這句話頓時把我梗住了。確實，作為觀眾，誰都不是傻子。

小賣部是跟阿姨的家連通的，從門口就能看到客廳里的小兒子正坐著小馬扎看動畫片，電視里播的是《喜羊羊和灰太狼》。我問小兒子：“看過《阿凡提的故事》嗎？”小兒子搖搖頭。再問他：“看過《邋遢大王歷險記》嗎？”小兒子又搖搖頭。大兒子在旁邊說：“他現在看的都是弱智的動畫片，沒我們那個時候的好。”小兒子依然不依不撓的看著自己的《喜羊羊與灰太狼》。

電視已經植根到了每個家庭的日常生活，看電視已經成為了一個家庭的集體娛樂項目。從2003年到現在，阿姨家的電視已經從最初的14英寸的二手電視換成了如今的高清純平電視，電視頻道也從最初的十幾個臺，到現在的幾十個電視臺，觀眾的選擇大了，可看的節目多了。但是從阿姨一家人的口中無一不表現出了不滿足的收視情緒。觀眾的審美高了，電視人所承擔的可能不僅僅是做一期欄目，拍一部電視劇這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