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寧
村主任張富貴要到縣里開會,等汽車的時候,突然接到電話,說是閨女和姑爺打架,一氣之下喝了農藥。這事兒擱誰身上也急,但會議通知一律不能缺席。正在火燎萬分之際,就見本村專門給人保媒的孫二姑正從村外走來。
“二姑,過來過來,和你說件事。”張富貴沖她招招手。
“村長啊。”二姑見是領導,趕緊屁顛屁顛過來了。
把自己的情況一說,二姑倒是通情達理:“可不,再大的事兒也比不上家里的事兒,要不我陪你去?”
村長說:“姑爺說了,多虧是假農藥,已經送到醫院催吐了。我要你做的,是替我到縣里開會。”
二姑說:“我行嗎?”
村長說:“沒比你行的了,你知道舊朝代管你們這號人叫什么——撮合山。要沒能言善辯的能耐,能把兩座山楞擰到一塊兒?”
二姑說:“那是,別看咱現在是農村老娘們兒,初中時可是有名的才女,學校黑板報還登過我的詩歌呢。我去就是了,但現在是市場經濟,講究有償服務,總不成我白白耽誤一天,還搭上車錢飯錢吧”。
村長說:“我給你100塊錢勞務費。”
二姑說:“村長哎,你貴人不經賤事兒,大約不知道行情,現在雇個短工200——300元一天,大城市月嫂沒6000塊錢還沒人干呢。”
村長不耐煩了:“給你200元。”
二姑又問:“我以什么身份參加呢?”
村長撓撓頭:“也是,說你是副村長吧,你沒經過選舉,說婦女主任吧,縣里有備案。就說民意代表吧。”
二姑說:“別看俺沒出過遠門,可見過世面,民意代表臺灣有,咱這兒還沒興起來……”
村長打斷她的話:“你個養漢老婆,告訴你我有急事,叨叨起來沒完了。你想怎么編就怎么編。這不車來了,快上!”
等車開動了,村長這才想起囑咐幾句:“會議內容是民主評議干部,記住,專揀好聽的說——咱村的包村干部叫王彩霞。”
二姑喜滋滋進了縣城,因為不知道縣府在哪里,免不了一路打聽,等進了會議室,述職報告程序已經走完,進入了基層發言階段。主持會議的問村長為甚沒來,她實事求是如實答,主持人也沒深究。問她作甚的,回答是村政監督員。主持人不由贊嘆:“一個小山村,竟有如此健全的機制,值得廣泛推廣。”
評價按正職、副職排名次序進行。說別人的時候,二姑不敢插嘴。進行到王彩霞時,不由豎起耳朵認真聆聽。聽發言的無不交口稱贊,心里就開始打腹稿,打定主意要說得更好更精彩。
正在出神之際,就聽主持人說:“張家夼是王副縣長的包村點,你也說說。”
說到這,不免插句嘴,這個“夼”字看官大多不認識,它念“況”,讀三聲,意即兩山相夾的溝壑,是這一帶特有的地名。
見有人捅她,就知道該自己說話了。
她振振有詞地說道:“唯我領導,勤政不驕,近學裕祿,遠比堯舜,公而生明,廉而生威,萬眾所歸,永放光輝……”
主持人打斷她的話:“說具體的。”
她說:“王縣長作風正派、平易近人,關心民生,注重實效,抓落實、奔小康,領著村民建大棚、種蔬菜,漫山遍野一片銀白。”
主持人問:“都種了些什么?”
她念道:“黃瓜茄子香椿芽,夏荷冬瓜金針花,外向出口有前瞻,蘆筍佛手和苦瓜。”
主持人問:“這么整,你們村富起來沒有?”
二姑一字一板地念道:“吃穿不愁人人笑,iphone液晶任咱鬧,超市辦到村中央,家家住進單元號,大家齊夸縣長好,共產主義已來到。”
主持人點撥說:“咱縣里有規定,縣級干部全年累計駐村時間不低于一個月,王縣長經常到農戶嗎?”
二姑認真地說:“不但住,還固定住我家。老頭兒死得早,家里沒男人。王縣長不嫌棄俺是寡婦,每次都和俺一個炕頭睡覺。”
有人插嘴:“他不嫌你老?”
二姑說:“俺老,不還有閨女嗎。”
大家不由撇嘴:挖絕戶墳、進寡婦門,歷朝歷代都算缺大德,還娘倆雙飛,這叫什么好干部。
主持人皺起了眉頭問:“他還干了什么?”
二姑眉飛色舞地說:“關心村民健康,前些日子婦女病普查,她親自站在門簾里,一個一個仔細瞧。”
大家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有人竟然岔了氣。
二姑有點懵懂:“我說錯了嗎?”
有人告訴他:“王彩霞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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