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日格圖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我失去的時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早在18年前,香港導演劉鎮偉第一次和西安電影制片廠合作,拍攝名為《月光寶盒》和《仙履奇緣》兩部相互關聯很大的電影,并冠名“大話西游”時,一定沒有想到這部電影的影響如此之大,甚至可以影響到18年后這部電影的主演——已成為“喜劇之王”的周星馳。
說周星馳,就不得不說這部《大話西游》。這部電影幾乎是香港“無厘頭”喜劇向內地延伸的一個有力佐證,也是周星馳能夠成為“無厘頭”喜劇之王的重要作品。除了拿著月光寶盒來來回回的穿越;除了那些現在看來略顯低俗的笑料;除了莫文蔚和朱茵曾經的青春年少,這部電影就只剩下愛情了。一首《一生有愛》和唐三藏的那首《only you》一樣深得人心。在諸多香港喜劇電影中,《大話西游》是值得在不同年齡段重復觀賞的電影。如果在18歲,我們或許只能看懂電影中低級的玩笑和武打;如果是25歲,或許可以初步看懂電影中表現的愛情;過了30歲成家立業之后,或許才能更好地體會電影中愛的真諦和它想要表達的禪意。
《大話西游》里講了一個復雜的愛情關系。你忠于你記憶里的人,還是身邊的人?當至尊寶穿越到500年前之后,對自己身邊的女子紫霞仙子動了心,卻又無法從白晶晶的舊情中逃脫。無論至尊寶在時空里怎樣穿梭,都無法逃脫出情感布置的網。我們也可以進一步推測:為何曾經的水簾洞被紫霞仙子改為盤絲洞?人世間錯綜復雜的愛,正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絲,纏住人們的心,縱使你能改變世間萬物,亦無法改變一個人帶給你的傷痛和回憶。無論你身處何方,總有一段愛情在傷感地離你而去,總有一段愛情正奔著你羞澀而來。牛魔王用魔力將紫霞仙子打下臺去時,身處佛門的孫悟空依然動了心,卻在殘酷的現實(金箍)面前不得不放棄愛情。而當電影最后,那個帶著愛之殤的齊天大圣漸漸消失在人群中時,城墻上的女子已辨認不清他,武士罵他是條狗時,我的心顫了一下。愛情誕生時伴隨著感傷和失意,而失意的人生才夠詩意。那個神通廣大的齊天大圣最后解除了身上的魔性,在自己的愛人眼底下傷感而卑微地走向遠方。
張信哲有一首歌叫《白月光》:每個人都有段悲傷/想隱藏卻欲蓋彌彰/愛的記憶可以伴隨人們五百年/而現實中的愛情/卻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時光前進到2013時,周星馳成了“喜劇之王”,他的威望通過之前執導的兩部電影《功夫》和《長江七號》一路飆升。人們開始接受他作為導演和主演出現在公共視野里。《西游·降魔篇》里有周星馳,也沒有周星馳。他甘愿當一名幕后工作者,選擇不再主演,把自己塑造的銀幕經典形象轉給了近年來在內地非常紅的演員黃渤。那個天生多情,又帶著一點野性的猴子轉世到了另一部電影里。而這部電影中,被如來佛祖壓在五行山下的孫悟空不是主角。主角是拿著《兒歌三百首》伏妖降魔的陳玄奘。在人生的初級階段,陳玄奘是一位心地善良的“溫和派”降魔人,他希望自己出名早,并用自己溫和的降魔方式感化妖怪的心。一直覺得那水妖便是我們內心的欲望。點滴的善意只能撼動其外表,真正的內里則需要斬草除根。這一點上,女降魔人段小姐的手段值得稱贊。在拳打腳踢之后,那個橫行一時的水妖竟然變成了一個小玩具。我們內心的欲望不過如此,在某一時段它可以是我們的全部,占據你全身橫行霸道。歲月過后細細掂量,不過是我們那個時代的玩具而已。在生命的某一階段,我們常常拿出欲望這個玩具來玩,不是玩別人,而是玩我們自己。
較之18年前《大話西游》里的孫悟空,《西游·降魔篇》那個猴子野性十足。500年的寂寞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幻化成更為兇猛的野獸,當他有一線希望獲得自由時,他敢與天地較量。而18年前還叫“至尊寶”的那個猴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多情種,在現在、過去和未來三個時間段里贏取白晶晶和紫霞仙子二人的溫柔,不知珍惜。當他最后感悟到真愛時,又不得不護送師傅西去。時間與愛情往往如此,懂得愛時便沒有了愛。
愛情,在《西游·降魔篇》中成了玄奘的專利。那個外表潑辣的段小姐,希望能博得這位白面和尚的心,但彼時的玄奘還未徹悟,作為專業驅魔師,自己應該為全人類的大愛服務,而男女之間卿卿我我的愛情是小愛,不足一提。直到段小姐為他死于孫悟空的手下,他才徹悟大愛也包括小愛。在這部商業化因素更重的電影里,愛情不是主打因素。導演周星馳要給人們展示的是電影震撼的視覺效果和你似曾見過的劇中人,劇情模式。吳承恩筆下的多情種豬八戒在這部電影里則是一位殺人不見血的魔頭,全然沒有了《西游記》里的多情和幽默。至于沙僧,他一晃而過,在作家林長治的幫助下寫過兩本《沙僧日記》的角色完全被周星馳忽略。
如果不是段小姐在電影開始不久便唱響了那首《一生所愛》,我甚至恍惚地認為,周星馳的這部作品和《大話西游》沒有任何關聯。
經典終歸是經典。經典的意義在于,它具有不可褻瀆性和顛覆性。
在2010年,《大話西游》誕生15周年之時,導演劉鎮偉想再一次顛覆自己的作品,拍了一部《月光寶盒》。雖然這部電影里云集了眾多一線明星,整個劇本也更“無厘頭”,但人們并不認為那部作品更經典。人們寧愿通過網絡和DVD重溫他15年前的舊作,也不愿意將其新作捧在手心。《大話西游》里的至尊寶、紫霞仙子、白晶晶都已深入人心,想要超越,談何容易。在商業模式和中國電影審查環境下,電影題材匱乏至極,人們自然拿曾經的經典開涮。導演們的目的很明確,在當今的電影環境中,叫好又叫座很難,所以只能選擇叫座,贏個盆滿缽滿。只可惜觀眾的品位有了飛速提高,人們通過網絡欣賞《天堂電影院》,欣賞《黑天鵝》時,你依然在重復老路。被低估的智商,怎會主動掏腰包巴結你?一方面是觀眾高漲的觀影需求,另一方面是電影制作方熱切的賺錢欲望,曾經的經典便成了翻拍熱門。而細數近幾年的翻拍,無不讓人失望。電影特技越來越炫,經典電影的精神內核卻被冷落在一旁。觀眾只能在影院觀看紅紅綠綠的顏色和頭暈目眩的特技。
寫這篇文章時,《西游·降魔篇》的票房已越10個億。這10個億,和劉鎮偉的《大話西游》不無關系。更多的人,是帶著重溫舊夢的目的走進影院的。但《西游·降魔篇》中的邏輯太過嚴實,每一步都留下鋪墊,竟沒有了“無厘頭”的特點。它故意回避《大話西游》的內核,將重點放在武打戲和禪意上。看著面目猙獰的豬八戒,我們都知道這一次周星馳商業得很徹底,原本應該是帶著些許溫馨的電影,由他來執導時成了一部驚悚武打片。雖然也努力制造“笑”果,但真正讓人發笑的因素并不多。情感淡化的《西游·降魔篇》,成了一部硬邦邦的商業大戲。
陳玄奘頓悟了禪意,孫悟空放棄了魔性,唐僧師徒的路才剛剛開始。對于導演周星馳而言,《西游·降魔篇》不過是一個序曲,不久的將來便會有第二部,第三部。看完《西游·降魔篇》,我又想起了那個被紫霞仙子用劍指著脖子的至尊寶說出的經典臺詞和城墻上那個武士不屑一顧地說出的“狗”。那一段讓人回味悠長的感傷,在我們商業大片越演越烈的時代,還可以有嗎?
昨天今天過去不再回來,紅顏落下色彩變蒼白。從前直到現在愛還在,愿去等你漂泊白云外。
一生所愛,多么值得肯定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