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

華峰

重回山居，已經是十數年后，感覺已然完全不同。山居更顯蒼老和凝重了。每到假日，城里人蜂擁而至，到這里，品嘗原汁原味的農家味道，坐在石墻下眺望連綿的群山和地壟，享受一天安靜溫煦的陽光。山居進入了風燭殘年，破敗不堪，寂靜，甚于荒涼。但所在的地方，境界開闊，靈氣充足。在這里或端坐，或佇立，或安臥，泰然如佛，飄然如仙。

對面的山頂上，有個古老的禪寺，建筑風格與之相近，也是一處隨地取材的石頭小筑，小小的天井，小小的門樓，小小的四合院，依山而建，形制完善，玲瓏別致。簇擁山居的山崗，人稱金地銀地，智者宜住。智者住過石屋山居，也住過林間茅篷。山居茅篷，寧靜肅穆，不愧為高人隱居之所。而今山居兀然，茅篷依舊，智者高人，了然無蹤。門歪窗破，墻塌檐穿，風吹過石墻的縫隙，直溜溜的，響著尖細的嘯音，縈繞著幽幽的情緒。

山坳之中，有成片蔥綠參天的松林，林間有一些路廊，是石頭砌成的小屋，孤零零的，坐落在山腳或山腰，沒了門窗，但依然還有人居住。他們來自附近山村的老農，每天為行人預備解渴的茶水。他們為什么要住在路廊里，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我讀了一些書后，才明白他們有著純真而堅定的信仰支撐，在路廊燒茶也是一種積德方便。山居的信仰，堅定不移。我心釋然。鄉民建造山居與壘砌梯田一樣，在平整的臺地外面用石頭砌好護墻，然后用木料搭成屋架，再壘砌成厚厚的石頭墻。柱桁梁椽與石墻相互幫襯，成為一個結構緊密的整體。山居依坡而建，各自為政，高低錯落，相互呼應，與梯田山林相互協調，構建和諧絕妙的農家意境！安居這里的山農，是杰出的建筑家和藝術家！山居與周圍的環境不可分割，其獨特之美，是無可復制的。一處山居就是一戶人家，難免有無法忍受的清苦寂寞。山居里的人扔掉了箬帽和蓑衣，離開祖居，寄身于遠方陌生的都市。山居，終于成了一個個空空的蝸殼。山居人氣衰落，但周圍的樹木比以前茂盛得多，屋后修竹芊芊，倒也清新如畫。草木繁盛，簇擁著別具一格的村居，宛若天上。我很喜歡這里的山地叢林，蔬菜糧食，空氣清新。

山居村屋，質樸單純，直對幽谷，居高望遠，遠山近水，一覽無余，兩腋生風。孑然佇立，蕭然一呼，四山回應，聲傳峽谷，十里之內，毫不衰減，每當云起，山在云中，村在云上，朝暮之時，金色陽光落在山居上，猶如鍍金。面對山居梯田與叢樹，就像遇到許多久違的朋友，它們在反復向我打招呼：你回家啦？你感到累了，不想在外漂了，就在這里安居吧。

我渴望著安居，也渴望著歸隱，但最終不得不面對市井中紛繁嘈雜的俗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