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科

《東方藝術·大家》:您經常會往返在重慶和北京之間,兩座城市之間有什么差異?這種差異會對當地的藝術發展產生什么影響呢?
王小箭(四川美術學院教師、藝術數據網主編):我覺得兩座城市之間主要是南北方的差異,衍生出的則是政治文化中心和山高皇帝遠的不同地方取向。重慶的環境既從屬于中央政府,又有自身相對的獨立性。“袍哥文化”對重慶的人文生態影響很大,這是一種亦官亦民的文化形態:強調人人皆稱兄道弟,不講級別上下、不講地位高低,只講“義氣”二字,它滲透在重慶生活的方方面面。
早在三國時期,“桃源三結義”等典故就已經塑造出了“哥”文化的底蘊,而非通常的君臣關系,表現出一種接四川文化地氣的特征。這種“哥”文化與北方的文化有著根本性的不同。如北京就更多體現出一種“爺”文化的特質,叫拉板車的苦力也叫“板爺兒”等,而在罵人的時候經常罵“孫子”或“龜孫”等。但在重慶的叫法中最大就是“哥”,罵人罵“龜兒子”,不罵“龜孫”。稱謂上的兄弟關系相比北京的“爺孫”關系要平等和親密很多,在這種關系的籠罩下,圈子中的等級界限間也不像政治中心那么分明。
而成渝兩地這種獨特的民間文化傳統也造就了一種本地藝術圈的結構狀態,就是群體關系的緊密和對信息的快速共享,從早期的“鄉土寫實”、“傷痕美術”等,再到西南藝術群體,這種特征都表現的很明顯,而坊間也有關于“川軍占據了半壁江山”等段子流傳。這種現象在二線城市中也是很特殊的,像西北、江西、安徽等地,雖然同為二線城市,在當代藝術方面的成績卻幾乎是零。
《東方藝術·大家》:除了民俗文化的特殊性之外,還有那些因素對川渝的藝術發展產生了影響呢?
王小箭:這和開發“三線”的政策導向也有關系。建設和開發也意味著從外界拿了很多先進的東西到“三線”來,在引進物質的同時,多元的文化影響也不可避免地進入到了川渝地區。再往遠了說,還有作為民國時期的陪都,當時的工業和人口大遷移也把很多不同的文化帶入到蜀地,并在后期的發展過程中被本地文化所融合了,這也為川渝文化的豐富性埋下了伏筆。
《東方藝術·大家》:民間有“少不入蜀,老不離川”的說法,重慶閑適的生活狀態對本地的藝術生態和風格有什么影響呢?
王小箭:四川的步調很生活化的,“少不入蜀”大概的意思是說年輕人到了這個地方就被生活融合了,而失去了宏大的政治報復。這和長久以來中原文化的統治地位和南方文化的被統治地位有關系,歷史上中原的統治者只要退到江南,就別想再恢復江山了,卻往往因此又多了幾分幽怨和閑適的詩意氣質:反正我也就這樣了,還不如把我的一畝三分地種好,把日子過好,因此也更關注自己的周邊的生活細節。
這種生活化的狀態在藝術趨向上基本上可以分成兩支:一類的代表是羅中立,他比較理性,以一個旁觀者的角色來觀察和表達生活中的不同場景和細節;另一類的代表是何多苓,同樣是從周遭的細節和場景入手,但卻將對象進一步詩意化和情感化了,讓自己看到和感受到的同時匯聚在作品中,卻沒有太多過分沉重的哲思。在很多川渝藝術家的作品中你都能看到這種很生活化的表現,感性和把玩的情緒也比較重。
《東方藝術·大家》:以“川美”為代表的藝術院校跟本地的藝術生態間有很好的互動嗎?
王小箭:現在的互動比較少了,因為是新校區建在大學城內,這對教學有好處,其他大學的資源都在附近,方便進行學術上的交流和溝通。但負面的影響就是年齡同質化,沒有社會化的年齡差距存在,大學就基本上屬于幼兒園了。很多大學生畢業后和社會的銜接方面都會出問題。之前在老校區周邊,有藝術區等其他配套環境存在,還有媒體等相互銜的接關系,居住等硬件和創作的軟性條件都不錯,很多學生能從學校無縫銜接進社會,直接進入藝術家的狀態。但現在在大學城內很難做到這點,這個問題該怎么解決,我也想不出來。
《東方藝術·大家》:畫廊、美術館和拍賣系統的相對稀少,對地方上當代藝術的交流和發展有什么影響?
王小箭:這點對重慶的影響很大。在這里的人更多是藝術的生產者,而營銷者卻基本都來自外地,所以很多藝術家也都分流到成都和北京了。成都跟重慶不一樣,當地很多商人、政界人物、房地產商等都有收藏的習慣,他們跟藝術家的關系也與北京不同,首先是朋友的關系,之后才慢慢建立起了收藏關系。
成都的雙年展辦了很多屆,依然紅火,主要也是依托著本地藏家的“玩”的心態。成都的畫廊很多,也與此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