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 誰來安魂

檸子

就破產本身而言，不是新聞——1937年以來，美國申請破產的地方城鎮已達600多個；被特別注目是因為這次是底特律——汽車之城，曾經世界最大的汽車工業中心，福特、通用及克萊斯勒三大汽車巨頭的發家地。

從人們居住于此為豪的美國第5大名城到如今被紛紛逃離的“鬼城”，半個世紀的風光無限淪落到現今和10萬債權人對簿公堂，真是成也汽車敗也汽車。對此，哈佛大學經濟學家指出，底特律以大企業為龍頭，通過大舉興建辦公樓和基礎設施來拉動經濟增長，忽略了城市多元化的本性，使其依賴單一的汽車工業，終成為美國汽車業衰落的直接受害者。

如此看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產業單一化、居民遷移與人口紅利消失、政府貪腐和施政不堪、社會矛盾激化，以及金融動蕩、房地產崩盤等，都成為底特律被迫破產的原因。這對于正在謀求大舉城鎮化的中國而言足可為前車之鑒。

在全球一體化的今天，新舊主導產業的更迭是經濟結構轉型的必然，大家者陸無差別地一樣面對。底特律是美國汽車工業的發源地和大本營，曾牢牢主宰美國汽車市場，然而，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日、韓和歐洲汽車業的興起，及自動化的普及和亞洲勞動力成本低廉，都迫使美國汽車企業不斷地裁員，汽車產業在美國江河日下，從客觀上造成底特律人口流失和稅收萎縮。而2008年爆發的全球金融危機更是重創了底特律汽車工業，人口大量流失令該市房地產業走向崩潰。所以固守舊有模式對經濟發展而言是危險的，若固守的舊有產業或舊有模式是不合理的，那么可持續發展就是鏡花水月，甚至殃及池魚。積極引導具有真實需求的新興產業的發展，促進經濟結構的有效轉型才是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基礎。其次財政收入嚴重集中在某個領域將是重大的隱患。道理很淺顯，如果這個領域發生系統性風險，那么財政收入將面臨系統性沖擊。

反觀我國，就存在部分城市土地收入占比較大的事實，實際上與底特律汽車產業稅收占比大有相似的風險。如果房地產市場發生巨大的危機，那么土地財政將即刻崩潰，而財政支出是具有剛性的，基于土地收入的財政收支體系將成為無本之木。當然從底特律的經驗看，高稅負也是財政狀況惡化的重要根源。高稅負可能導致資本轉移、產業轉移甚至富裕階層遷徙，已是不爭的事實，因此財政收支審慎性是不可踩踏的紅線，否則好大喜功，承諾無力承受的民眾好處，到頭來只會自食其果，最終無力回天。底特律針對警員、消防員醫療退休福利系統很大程度上加劇了財政收入的惡化，終于資不抵債，城市破產。

更具戲劇性的是，在底城申請破產的一片嘩然中，也有人認為，破產申請或能為昔日“汽車之城”帶來積極影響。此外，新聞媒體也不吝美詞，激勵底特律重振旗鼓。當然此不為空穴來風——作為底特律的支持者Detroit Venture Partners公司的執行總裁和任事股東Josh Linkner就稱，通過破產申請，底特律能獲得債務減免，降低成本。他認為底特律能像之前申請破產的通用汽車公司和克萊斯勒汽車一樣絕境逢生。似乎涅槃重生的傳奇還能上演，當然這背后是美國《破產法》的支撐。小到面對一個人，大到面對一個企業一座城，甚至是一個國家，眾望所歸的都是生長、發展、壯大，并期待這期限是無限將來，但生老病死不只是人的自然規律，更是萬事萬物遵循的自然大法。醫院、殯葬館不叫人歡喜，可作為健全社會，它們是不可或缺的，也是人能安心走完一生的最后保障和心理安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2000年前的《道德經》至今被東西方人尤其是經濟人士奉為圭臬，還真不是虛妄的作派。毋庸諱言，目前，我國并沒用像美國一樣健全完善的法律體系，而被隱形的破產卻在危險的潛伏期里更具殺傷力，所以允許破產并直面可能的破產才是健康社會體系的構架，就像支持底城的人所說“果敢決斷、清理遺留問題的積極行動會讓外界看到人們復興昔日‘汽車之城的雄心壯志”。

一曲安魂，安慰的不僅是逝去的，更有正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