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的身影

楊軍

后妻不算漂亮，但比我小二十歲，年輕就好，我是怎么看著都順眼。而且她是大學生，文化修養高，很會為人處事，對我兒子和家人都不錯。

去年，前妻患了癌癥，她和我離婚以后，又下崗了，自己在一家公司打工，收入有限，經濟條件也不好，看著悲傷的兒子，我不得不假以援手。沒想到的是，后妻十分通情達理，她不但和我一起去醫院看前妻，對我為前妻付出的十萬元醫藥費，也沒有抗議。親友們都說，這個妻子年紀輕輕，卻這么懂事。

前妻剛滿五十歲，患的是乳腺癌，雖然也到省城的大醫院進行治療，但很快發生轉移，不久就去世了。看著傷心欲絕的兒子，我很難過。后妻天天陪著兒子，安慰他，雖然她只比兒子大十歲，卻儼然是慈母的角色。此情此景，讓我不得不對后妻更好了。

說起來我和前妻的感情破裂，也不全是我的錯。年青時前妻十分要強，那年聽說我的企業要解散，有可能要回鄉下。當時我們還沒結婚，她還在鄉下的代銷店打零工，竟有些嫌棄我起來，連正在準備的嫁妝都停下來了，大有悔婚之意。哪知后來時來運轉，單位起死回生，我還當了車間主任。她又轉變態度，來個窮追不舍。對于當今的年青人來說，這也沒什么。可我們那時，講究來個純潔的愛情。我恨她，想分手，老父說，她要是去你單位一鬧，弄你個陳世美，你的工作也難保住。那可是八十年代，我不得不有此顧慮。

后來我想起此事心里不舒服，怎么看她都不順眼。再者，上級提拔我當了廠長，企業變大，最后成了集團，我的錢變多，權變大了，更是看她不順眼。我在家的日子少了，外面的誘惑大起來。沒想到，一個年青女人愛上了我，我不管兒子的眼淚，終于和前妻離了婚。

離婚后那個年青女人卻棄我而去，我才找了現在的妻子，她一樣年青，文化更高。我的生活是滿意的，我什么也不缺。而今前妻離世，兒子看著繼母對他的體貼和關心，相處融洽起來，家庭里面越過越幸福。

可是，過去的生活不能抹去，逢到過年過節，家里有什么大事，家人、親友團聚時，我都會想起前妻。想起從前那一個個日子，她忙前忙后張羅過節的樣子，那時，還不能去餐館吃飯，都是她一個人忙活。親戚們來家，都夸獎她的廚藝。我好想念她做的紅燒肥腸、粉蒸排骨，那真是色香味俱全。她是勤勞而熱情的人，家里的大小事我從不操心。什么時候回家來，都有她在等我，她的優點還是很多的。每當想起她的這些好處，后妻的表現，在我眼里就要打些折扣。她能不好？她現在過的生活，是真正的富足生活，二百平方的房子，家里應有盡有，工作也給她弄到一個輕松的部門，她過的是好日子。這些財富是我創造的，而那陪伴我創造這一切的前妻，卻再也不會回來。如果我當初不離，前妻就是得病走了，我也不會有今天這樣愧疚！

當然，我會珍惜后妻，畢竟她對我和家庭都不錯，犯過的錯誤不能再犯。但常常在某個時刻，我會想起我的前妻，想起她的種種好來，想起我們一起走過的艱難歲月，想起她那些香噴噴的飯菜……

記得魯迅的《傷逝》結尾，涓生深深表達他的懺悔。前妻呀，我到哪里去訴說我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