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下揚州

蔡嘉生

對春的期盼醞釀了很久很久了。自從讀了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廣陵》，我一直為“煙花三月下揚州”所誘惑。今年春天，來到向往已久的古城揚州，與其說是來參加《跨躍海洋》——中國“海上絲綢之路”九城市文化遺產精品展，不如說是來尋夢的，尋找那纏綿在心中的、久遠的、揮之不去的、美麗迷人的夢……

陽春三月煙花如海，三月正是古城揚州最美的季節。盡管李太白詩中所寫的三月是指農歷的三月，但我在公歷四月到揚州不也正好是農歷三月嗎？我慶幸著。在揚州，如果能沿著乾隆皇帝當年的足跡，尋訪聞名遐爾的二十四橋，觀賞舉世無雙的瓊花、芍藥，欣賞天下聞名的揚州盆景，領略“揚州八怪”的神奇，感受千年古寺的宗教文化，品一品揚州黃酒，聊一聊何為十年一覺揚州夢……當一回揚州人，學學當年的帝王將相、文人騷客，醉倒在有著2500年文明歷史的美麗古城里是多么的愜意啊！

千年的古運河孕育了揚州的文明，往日的輝煌造就了揚州獨特、通史式的文化長廊。古城揚州，南臨滔滔的萬里長江，東依靜靜的京杭大運河，是我國少有的風光秀美的風景城、人文薈萃的文化城、博大精深的博物城。歷史上的揚州，自大禹治水后，因“州界多水，水揚波”而得名。唐初，隋煬帝楊廣時期開鑿的大運河成為當時全國南北水運交通大動脈，南方諸郡的貢品、東南八道的物資都必經揚州轉運至京都長安。發達的水系，便利的交通，使揚州成為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港口，成為國際性的大都市，也是東方四大商港之一。在這里，各種文化交織融合，道教、佛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基督教在此共存共榮，成為揚州的一大特色。清代，康熙三巡揚州、乾隆六下江南六游揚州，又重新把揚州推上了繁華頂峰，揚州占漕運、鹽務、河務三大要政之利，成為漕運樞紐和全國最大的鹽業經銷中心，也成為當時世界上十個擁有50萬人口以上的大城市之一。經濟的繁盛帶來文化的勃興，揚州鹽商、揚州八怪、揚州學派、揚州曲藝以及為后人留下數不勝數的園林建筑和寶貴的文化遺產，形成了獨樹一幟的“揚派文化”。

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我覺得，杭州西湖是富貴的美，惠州西湖是淡雅的美，福州西湖是清新的美，惟有揚州的西湖給人以小家碧玉、靈動秀麗的感覺。“青山隱隱水迢迢”，其清秀婉約的風姿、細細長長的河道、蜿蜒曲折的水系，贏得一個恰如其分的“瘦”字，所以稱之為“瘦西湖”是千真萬確的。走進瘦西湖，岸邊三步一桃、五步一柳，五彩繽紛的各種奇異花草，有的已經盛開，有的含苞待放。而那清澈的湖水更是那醉人的水，像玉一般的潤，輕輕蕩著，時而幾顆小露珠落下，滴在水面，幾縷漣漪濺起，親吻著清新的空氣，頓時湖面上濕潤的水氣撲面而來，這時沁入心肺的清新氣息更令人心曠神怡！湖中的游船在煙雨縹緲中偶然悠然蕩過，湖水陣陣地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嘩” 的聲響，更象一首悠揚的圓舞曲，而遠處的釣魚臺、五亭橋、小金山、二十四橋、白塔等掩映在桃紅柳綠之間，這真是兩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樓臺走到山。

瘦西湖的美，如若一覽無余觀看，是一種較低層次的賞玩，它只滿足于感官的享受；而用心靈去品味，才是欣賞，才是對一種意境的追求。 有人說瘦西湖最美的是湖水，清澈碧純、漣漪微瀾；有人說瘦西湖最美的是亭臺樓閣，雕欄畫棟、古色古香；也有人說瘦西湖最美的是小橋，款款獨特。可我認為瘦西湖最美的是柳樹和桃花。“長堤春柳”，我們已經能夠些許的讀出美了，柳總是讓人想到輕盈和嫵媚。傳說在一千余年前隋煬帝開拓大運河，在河邊植柳，賜姓給它，所以柳樹才有“楊柳”之名。“春堤十里柳千條，如此風光入畫描”，在瘦西湖置身于碧水茫茫之中，飄逸的柳絲輕拂碧綠的湖面，碧玉般的枝葉再加上如雪般漫天飛舞的柳絮造就了無邊無垠的柳色，將空氣渲染得宛如人間仙境，裊裊婷婷，甚為妖嬈。如果漫步綿綿數里的長堤，你會感受到柳綠襯托著桃紅。綠柳之間那盛開的桃花不管是桃紅、粉白、淡藍，還是深紅、鵝黃，都是上乘極品；單瓣、重瓣，黃蕊、紅蕊，各顯妖嬈。這時，看桃花在水中的倒影也別有一番韻味：水隨風動，花因水漾，而藍天映在湖心的白云，再加上簇簇人影，那畫面真是絢麗、飄緲、空靈、幽雅……難怪當年鄭板橋在這里緩步，留下“雨過隋堤原不濕，風吹紅袖欲登仙”的麗句，沒有飄飄欲仙之慨才怪呢！

“煙花三月下揚州”，我愛揚州，愛她的桃紅柳綠，愛她的如醉如舞，我不去理會李太白詩中句句辭別的情意，只覺得那是一聲聲召喚，喚我再次親身體會三月的揚州，感受春的氣息。我覺得，日日賞花望月，品酒寫詩縱然是脫離當今的社會現實，而只顧拼搏不聞風月的人生，著實是一種遺憾。糅合兩者，需要的僅僅是一種暫放一切的力量，去一個山還綠、水還清的地方，親身體會一次何謂“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