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向右，雨崩在左②

黃升

沐浴神瀑

經過一夜休息，次日清晨，我們開始另一段徒步之旅，前往神秘的神瀑。去神瀑要經過雨崩下村，下村比上村可漂亮多了，一派田園牧歌的景象：

在廣袤的草甸上，綠油油的草葉上綴滿雨露，在朝陽下如鉆石般耀眼；一曲溪道裹挾著神山上融化的清澈雪水，從茂密的原始森林緩緩流出；三兩木舍散落在草甸上，炊煙裊裊；騾馬慢悠悠地咀嚼著青嫩的野草，狗狗在蓄水塘邊搖頭擺尾、顧影自憐；牲畜脖頸上清脆的鈴鐺聲，與藏族姑娘甜美的吆喝聲交互響應，此起彼伏……這便是我心中的香格里拉。

經過一排木屋后，我們開始踏上布滿柔軟樹葉的路面，聽著淙淙的流水聲，愜意無比。進入原始叢林后，巨木參天，一縷縷清輝從疏枝密葉間傾瀉而下，光影斑駁，恍若隔世。

怪不得昨晚在客棧食堂，一位從深圳過來的游客，口沫橫飛大贊道：“神瀑一路太漂亮了！我在那里足足耗了10多個鐘頭，狂拍！”

在路旁溪流的寬敞處，我們見到了另一奇觀：瑪尼石陣。

一塊塊形狀各異的石頭累疊成大小不一的瑪尼堆，成百上千座，蔚為壯觀。而溪流兩側，一截截被雪水從高山沖刷而下的枯枝殘木，斜倚錯橫地散落著，其中有一兩株的樹干上還重新長出了新的枝葉。

我突然間明白了另一番道理。在這個遠離塵世的仙境，每一座山、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富有靈性。而人也只有至貞至潔，才能與萬物的靈性真正圓融無礙，合而為一。

穿過原始森林后，很快，一座巨大的崖壁出現在眼前。再往前走的路就有些艱難了，一波三折，碎石滿路，幾無草木遮擋。

我循著經幡的指引，撐著登山杖，十步一歇，足足走了個把鐘。

水流聲越發響亮。登上山頂，神瀑赫然在目。高大的崖壁上隱現面茨姆峰的身姿，如絲綢般的兩條瀑布安詳飄動，宛如兩條潔白的哈達懸掛在崖壁上。

據當地的藏民說，在神瀑下繞行三圈，沐浴圣水，能洗脫罪孽、帶來吉祥。

神瀑下，我光著上身，雙手合十，口念真言，繞瀑而行。

圣水清涼無比，身體難以抵擋。但神奇的一幕出現了，一道彩虹出現在地面上，人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后來，聽村民說，有大福報的人，還能見到好幾道彩虹環繞全身……

當我們在神瀑下曬著淋濕的身體時，才看到同行的畢大姐吸著氧氣瓶，蹣跚而至。

山路陡峭，畢大姐雖體力較差，卻虔誠勇毅。我趕緊過去，攙扶著她爬上山頂。在神瀑下，盡管神水清冷、山風凜冽，但畢大姐還是堅持轉了3圈，那一刻我很感動。

日沉西山，歸鳥返林。從神瀑歸來，沐浴了圣水，沾染了靈氣，我一身輕盈，沒有絲毫疲憊之感。而同行的一位男士在淋瀑水時不慎撞傷，腳甲脫落流血。我們擔心他如何返回雨崩，然而他似乎沒有痛感，回程滿心歡喜，下山如踏平途。

神奇之土

從神瀑回來后的第二天，在上雨崩村“徒步者之家”客棧的陽臺上，老板阿南主跟我說了有關神瀑的神奇故事。

小時候，他為來此轉經的藏民當導游。當時正值冬季，大雪過后，大地皚皚一片。在神瀑下，虔誠的藏民扒開厚厚的積雪，在裸露的一方土地上，用松枝、青稞粒等煨火，念經磕頭，結果原已結冰的神瀑，便嘩啦啦地流水下來。

13歲那年，當地一位德高望重的“在家活佛”帶領村民來神瀑朝拜，而活佛的愛子也過來了（活佛分兩種，在家活佛可以結婚生子，出家活佛不可結婚生子）。此時瀑水已經結冰，凍在崖壁上。活佛說，我一個人先過去。他佇立在神瀑下面，默念經文，不過一會，瀑水竟然緩緩流下。活佛讓村民一個個走過去，水都飄然灑下。但是，當活佛自己的愛子過去時，水竟然止住了。活佛眼中出現悲哀的神色，但也沒說什么，后來回去不到數月時間，他的愛子便去世了。從此，神瀑的名字傳遍了四方。

阿南主突然喊道：“看，鷹。”我急忙轉身，只見一只蒼鷹從叢林飛起，翱翔在壯美如畫的山坳上空，身姿是那么的矯捷，頗具王者之風……

隔日清晨，我們向阿南主告別。

踏在這片熱土上，我想，以后無論何時何地憶起這方土地與村民，我都會覺得，最美的時光，是在這里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