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彥

作為最早年代那一批的美院畢業生,夏金鐘學習的還是當年頗為新潮的設計專業。1983年,他畢業于還掛牌為湖北藝術學院的美院工藝繪畫專業。對那些77、78、79屆畢業的藝術專業學生來說,藝術學院的專業性是沒有高下之分的,無論是學習的純繪畫還是設計性的專業,都是專業性極強的精英藝術。
每個設計師都有一個畫家夢
雖然夏金鐘出身于工藝設計類,一直從事的也是相關的教學工作,但他做藝術家的念頭從來未曾變過。“我們對繪畫這件事本身一直都很向往,無論學什么專業,內心都有一個畫家夢,這是肯定的。”這也是他持續進行包括架上繪畫的藝術創作的動力。從設計轉向表現藝術繪畫,夏金鐘能夠在這兩個不同的藝術領域中自如游曳并找到互通點。
在設計和創作兩個領域中發展,夏金鐘坦言從事設計方面的工作讓自己的藝術創作和沒有設計背景的人有著不一樣的視角,“做設計這行,更多的注重其工藝性,做設計的時候要考慮到受眾的感覺。因為設計所產生的產品最終是為公眾服務的,功能性是第一要務,需要考慮到公眾的需要。所以在藝術創作中我更加注重藝術畫面的形式感,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是更加注重美感。從事設計的人對描繪客觀事物的形態和構成,線條以及色彩都會更敏銳,有完全不同的審美趣味。”
繪畫則是完全不一樣的方式。夏金鐘說,繪畫是更具有表現性的,“這種藝術形式是負責提出問題。繪畫藝術表達的是對人與自然的看法、一種更為個性化的世界觀。 我個人認為作為藝術表達方式來說,繪畫藝術更多的還是表達自己關注事情的態度看法。”
夏金鐘認為,在藝術主題中,人比社會的意義更廣闊。“關注‘人的含義,會比社會更深刻,某種程度側面表明了藝術家對社會的關注。”夏金鐘說,繪畫對事物的理解和對人的關注都能在自己的作品上有最完美的表達。“一個優秀的藝術家能夠熟練運用自己的語言精確地傳達自己想法。這樣的熟練程度導致了每個成熟的藝術家個人必定會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畫家在創作中也會根據需要改變自己的藝術語言。”在他的作品中,雖然意識相似,但表達的手法各不相同,有時候是線的方式,有時候是傳統油畫方式,而有時候也會用當代的語言來表達某種形式感。
寫實繪畫與大眾審美
夏金鐘評價自己的油畫,是在寫實中蘊含著自己獨特的語言,“有種寫意的象征,我追求一種形式美,而這種形式并不是以完全再現客觀事物的方式來表現的,換句話來說,‘像并不是完全的標準。”在那些風景畫中,他從不追求對客觀事物“形準”的描繪,而是專注于藝術構成的內在表現。
夏金鐘游歷各國采風寫生,對寫實繪畫有著自己的獨特觀念。在俄羅斯圣彼得堡,夏金鐘采用了比較寫實的手法來描繪所要表達的主題。“那些建筑,在當時的歷史環境和氛圍中,就最適合用這種現實主義的手法來表現。而另一部分的主題,經過自己的審美加工后得以展示,形式感顯得更為抽象,更加重視肌理的表現。”夏金鐘稱,自己并不太主張那種純寫實的風格,抽象的形更能表達自己的想法。畫面傳達的是自己想法的媒介,而僅僅糾結形準會削弱受眾對畫面的感受。在藝術創作中追求這種似準確又不準的形,是他一貫在探索并且特別有意味的所在。
在倫敦采風的時候,夏金鐘探訪了兩座知名的博物館:大英博物館和泰特現代藝術畫廊。大英是較為古典傳統的,而后者則是現代藝術的集大成者。夏金鐘說,大英博物館的藝術品是非常規律地按照藝術品的時間段來進行排列,“順著看下來,基本就等于把西方美術史從頭到尾捋順了一遍。從這種布展方式中,能夠非常清晰地看出藝術家的創作手法是如何在歷史長河中發生變化的。同理,藝術家并沒有某種固定的風格,不斷的求新和超越自身才是優秀藝術家的本質,他會形成每個時期自己必要的語言,而這一切都是會隨著藝術家的成長產生變化的,這一點對于當代藝術家來說尤為重要。”
對于湖北地區特有的寫實藝術繪畫風格,夏金鐘有自己的觀點:“藝術家其實是相對小眾的,不應該迎合大眾的審美趣味。當然,我并不是說湖北寫實主義就不好。事實上有些照相寫實發展之完備已經走到了一種極致,相反成為相對來說的小眾了。我比較反感藝術家去有意識討好大眾而去寫實,這是不健康的。”在他看來,寫實只是藝術表現形式中的某一種風格,這關乎于品味問題。“中國人的藝術品味其實挺高的。就不談歷史上宋畫的輝煌,明清時期的各種派系發展,哪怕只是在民國時期,中國人的審美品味都相當的不俗。只是到了建國,過了50年代,主流樹立了某種典型的審美觀,將藝術歸納為提倡和反對什么的某種標準,這其實是把藝術的水準拉低了。某種程度可能能夠解釋為什么如今國人的審美觀只停留在‘畫得像才看得懂這種水準的審美上。”夏金鐘說,藝術家的思想應該相對更超前,更應該走到大眾前面,不能因為為了迎合公眾而降低了自己的審美。“當然,寫實中也有審美高低;只是藝術家在有意識迎合大眾的同時,他也失去了自我。”
談到藝術創作中的“思想性”,夏金鐘說,藝術不應該僅僅是社會的,“為社會服務”。如同過去特定階段所倡導的“藝術為人民服務”的思想方針一樣,“不為社會服務的另一層面的意義是,藝術不應該為政治服務,本來就不應該承擔起傾向的任務。”夏金鐘強調,帶有某種傾向性是必須的,但這是主動與被動的關系,思想性是這種藝術所適合表達的,“而不是等于說,藝術的功用就是為這種思想的傾向性來服務的,這是本末倒置的一種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