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彥 《TA生活家》資深編輯

雅賊

藝術品是藝術家們窮盡畢生才華的精華產(chǎn)物，自然會讓普羅大眾傾心觀賞，抑或覬覦。藝術品盜竊和其他任何形式的盜竊在本質(zhì)上并無區(qū)別，都是對自己所不曾擁有的物件——這里可理解為因天賦才氣而造就的更無價珍貴造物——產(chǎn)生了欣賞認同乃至要據(jù)為己有的念頭。

去年在荷蘭鹿特丹當代美術館的七幅名畫重大盜竊案在最近終于有了慘絕人寰的偵查進展。羅馬尼亞檢察部門在近日向外界透露，這七幅頂級名畫可能已經(jīng)被其中一名疑犯的母親焚毀。這件堪稱荷蘭10年以來最大一起藝術品盜竊案的整個案發(fā)過程極其荒誕，現(xiàn)年29歲的瑞杜·多加魯（Radu Dogaru）與兩名從犯尤金·達列（Eugen Darie）和阿德里安·普羅科普（Adrian Procop）是在看到博物館展覽的招貼廣告后動了賊心。在下手之前，他們多次探訪博物館暗中查看安保系統(tǒng)，最終于2012年10月16日的雨夜直接潛入博物館從墻上摘走畫作并迅速撤離，全程僅有1個警報響起。大半年過后，盜竊團伙的全部6個人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接受審判。檢察官表示：“整起盜竊案，他們?nèi)炕ㄙM的時間就是2分零48秒。”

這些杰作包括了畢加索的《小丑》（1971）、莫奈的《滑鐵盧橋，倫敦》（1901）、馬蒂斯的《穿白黃上衣的讀書女孩》（1919年）、高更的《窗前的女孩》（1898年）、梅耶·德漢的《自畫像》（1890年前后）以及盧奇安·弗洛伊德的《閉眼的女人》（2002年）。保守估計這些藝術珍品的總估在千萬英鎊以上。然而，藝術品盜竊面臨的局面就是銷贓困難，越是出名的作品越無人敢接手。在輾轉多方仍未能脫手的情況下，盜竊案主謀Dogaru遂將畫作藏在母親的寓所中。年初Dogaru被捕，在警方大規(guī)模搜查下，被逼急的Dogaru母親將畫作丟進壁爐付之一炬。也許她認為這個銷毀證據(jù)的舉動可以為她的兒子減輕罪責，但最終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羅馬尼亞國立歷史博物館的專家對壁爐里殘余的灰燼進行取樣了分析，其底漆碎屑、畫布顏料的殘留物都表明是20世紀以前的。“這對于每一個藝術愛好者來說都是災難性的損失”。

無獨有偶，今年6月，在位于黃浦區(qū)陜西南路39弄93號藝術家豐子愷的舊居處，同樣發(fā)生了藝術品盜竊案。失竊品是三冊十分珍貴的民國時期版本的《護生畫集》。《護生畫集》是豐子愷一生最重要的作品，源于1927年豐子愷皈依弘一法師之后合作的作品，豐子愷作畫，法師寫詩。《護生畫集》從1929年出版第一集，到1979年出版第6集，跨越了整整半個世紀沒有間斷，堪稱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個奇跡。豐子愷的孫女楊朝嬰說，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被盜竊展品了。除了這三冊半個多世紀前的護生畫集、掛在三樓另一間的豐子愷幼女的書法作品、讀庫出品的線裝版護生畫集第一冊，連樣品書簽也被偷掉幾十套。楊朝嬰表示，觀者或許也是出于喜愛之心，“我外公一向也是這樣的態(tài)度，你喜歡，就拿去看吧，不太會計較；但后來發(fā)生的玻璃被撬，珍本丟失，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

盜竊藝術品只有兩種結果——要么為牟利，要么為自賞。就前者而言，雖然藝術品本身能夠兌換相當?shù)膬r值，但藝術品到底不同于的市場流通中的貨幣概念，它是獨一無二的。雖然盜竊藝術品的目的是為了在地下黑市交易獲取暴利，但其最終的歸宿一定是某個特別愛好的金主將其秘密私藏起來，再不予示人。比起前者，也許此舉頗為雅賊之范，就如同孔乙己的觀念，“竊書不算偷”。但無論盜竊的最終目的是什么，唯一不能改變的事實就是這些凝聚著人類文明成果的珍品會因各種緣故再無緣于公眾，被消失在地下和歷史中，無論如何這都是發(fā)乎私心，而與文明遺產(chǎn)本身具備的共享精神是背道而馳的。當然，最為悲劇的結果，就是像荷蘭這樁大案，因為人的私欲，最終將人創(chuàng)造的美好毀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