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勞教”制度引爆法國大革命

賴晨

時下，一本名叫《舊制度與大革命》的專業書籍成了大眾暢銷書，尤其成了眾多政府高層，有識、有憂之士的案頭讀物。這本書說的是1789年到1793年的法國大革命。其實，在法國大革命之前，還有許多因素促成了革命的爆發，而被稱為密札的制度就是其中重要的一項。

1789年大革命前，法國盛行一種帶有中世紀野蠻色彩、臭名昭著的、具有法國特色的勞教制度—密札監禁制度。

密札（Lettre de cachet），直譯為“附有印章的信”，也譯成“空白逮捕令”。它是由國王簽署并由一位國務大臣副署，蓋有官方印章加以密封，由指定收件人閱讀和執行的信件。密札的執行一般由警察盡可能秘密地實施。由于它具有靈活性、隨意性和快速性，成為國王發號施令的首選工具。統治者為了鏟除他所憎惡者，只要在密札上填上要逮捕人的名字，警察就可以用政府的名義、以莫須有的罪名予以逮捕投入監獄，而從不舉行審判，被監禁者無權知道刑期，因為絕大多數密札沒有規定期限。

正如其他專制統治一樣，路易十四的統治也離不開警察系統和恐怖。路易十四喜歡別人拍他馬屁，即使是最卑劣的阿諛奉承也會讓他動心。相反，只要誰說了“侮辱了陛下的話”，或者在私人談話中對國家有任何批評，那么都會遭到嚴厲的懲罰，他用密札把他們投入巴士底獄，關他10年、20年甚至一輩子，把牢底坐穿。政治和宗教迫害也常常是逮捕的原因。更加危險的是，路易十四經常將密札作為賞賜，贈予自己的親信：只簽國王名字，卻留下被捕人名字的空白，賦予了貴族隨意逮捕別人的權力。

密札制度的盛行給社會造成一種白色恐怖氣氛，有許多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有不少人因“莫須有”的罪名在監獄中被關押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沒人知道他們究竟犯了什么罪，甚至連是誰要他們坐牢都一無所知。

通過密札等制度，貴族們徹底被馴服了，他們成為國王的仆人，國王把他們緊緊地控制起來，讓他們只能奴顏卑膝地簇擁在自己周圍。貴族們只有在王宮露面才有機會飛黃騰達，頭銜、俸祿、官職才能得到，離開了王宮就意味著失去恩寵。路易十四成為貴族和大臣們崇拜的權力中心，人們把他稱為“太陽王”。

貴族們在路易十六時代，也利用密札做一些法律不方便做的事，比如用于處理家庭糾紛。法國大革命中著名的貴族革命家米拉波伯爵，年輕時生活腐化、放蕩不羈，1777年，他父親為了管教他，就去弄了一份密札，把他關入監獄。

此外，密札常用在女孩子身上。有位父親看到15歲的女兒情欲強烈，便弄來密札，把她關入監獄，直到她出嫁為止。有些法國貴族有了二奶，擔心妻子打官司會劃分其財產或妨礙他和二奶的好事，絕大部分丈夫便用密札把妻子投入監獄。

著名的啟蒙運動思想家伏爾泰，也是密札逮捕制度的受害者。為此，伏爾泰等知識分子強烈抨擊野蠻的密札制度。米拉波伯爵從密札監禁中出來后，于1782年出版了《密札與國家監獄》一書，專門抨擊密札，并將它與王權的專制聯系起來，主張公民自由權。密札從此成為政府濫權的代名詞。法國巴黎高等法院也向路易十六提出抗議，反對密札制度。但路易十六十分強硬，他在1787年11月21日說：“我不能忍受你們的抗議，這種權力是家庭平靜、國家安寧、社會安定所需要的，它能撲滅任何暴亂的火苗，解除威脅，以保護國家免遭罪惡陰謀的危害。”1788年8月，路易十六召開全國三級會議，收到6萬份陳情書，一致譴責密札。

密札制度導致政府的形象、公信力以及合法性遭到嚴重的破壞，因為它使國家的法律體系形同虛設。路易十六因為密札制度，被搞得焦頭爛額，許諾召開三級會議廢除密札制度，但歷史沒給他時間。

不過密札制度有時也能體現國王的仁慈，比如讓某些罪犯逃脫當時可怕的法律制裁、秘密抓捕、法外施刑，將罪犯保護性拘留，直到威脅解除，或將事情和解或淡忘。密札制度大部分用于家庭糾紛，它能避開讓家族成員在公眾審判定罪中帶來恥辱，保全面子，并且還能使他們感受到國王的恩寵。盡管許多人都認為密札大部分用于政治、宗教迫害，然而這與史實大相徑庭。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在1000份密札里，幾乎只有四五封是用于國家事務，剩下的都是用來處理警察和家庭事務的。

但密札制度也存在很大的弊端，因為一張“紙”，就可將任何一個法國人投入監獄，從而使得人人自危，社會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個人生命安全沒有保障，不僅草根談虎色變，貴族也沒有安全感。

密札制度是導致法國大革命爆發的一個重要因素。米拉波伯爵、孟德斯鳩、拉法耶特、奧爾良公爵等自由派貴族紛紛投身大革命，把法國推向血雨腥風之中，國王路易十六在革命風暴中家破人亡。

大革命中，密札逮捕制度被制憲會議所廢除，法國于1791年制訂第一部《憲法》，意在嚴防國家濫用權力，第7、9、12、16條都涉及限制逮捕。第7條規定：除非在法律所規定的情況下并按照法律所指示的手續，否則不得控告、逮捕或拘留任何人。第16條規定：即使在法律準許逮捕的情況下，將公民帶至、接受或者拘留于非公開合法指定為拘留所之處者，以擅自拘留論罪。這成為現代刑事制度中程序正義、保障人權的思想淵源。

（摘自《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