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戰壕里的40顆鉆石

雅隆·斯沃瑞 理查德·漢姆

1944年的整個夏季和初秋，美國陸軍第七軍和法國盟軍一直沿著羅納河谷向北行進。12月，部隊抵達了孚日山脈。綿延200公里的山脈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松樹，山中寒氣愈加刺骨，就像德國人的抵抗一樣咄咄逼人，40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就這樣無情地迎面襲來。

隸屬于先頭部隊的尼爾是一名偵察兵，經常需要繞過敵人的重重防線去搜集情報。這是個極其危險的差事，很多戰友都因此命喪黃泉，敵方的狙擊手就是他們的噩夢。一個叫湯米·德利昂的新偵察兵是尼爾的搭檔，他身高只有1米63，皮膚黝黑，就像是曬著太陽長大的。他們很快就成了朋友，是一對不錯的搭檔。湯米動作敏捷，擅長追蹤和長距離行動，而尼爾的記憶力很好，擅長處理危險情況。

那年冬天，孚日山脈的戰斗打得異常慘烈。尼爾回憶說：“活得像牲畜一樣，一刻也歇不下來，敵軍總是不斷地進行騷擾，覺也沒法睡，飯也沒的吃，很多人得了痢疾，三四周都沒有補給送來。”

1945年元旦，法軍攻下斯特拉斯堡。不久后，尼爾所在的連隊拿下了萊茵河畔的一個村子，尼爾不知道那個村子叫什么，也不知道它的具體位置。但是，在那里他和湯米甩開了大部隊，提前踏上了一條大街，街邊的建筑物依然完好，兩人一左一右默默地走著，只用表情，口哨和手勢進行交流。

走到半路，一座辦公樓的窗子里隱隱透出些光亮。在湯米的掩護下，尼爾走到門口，透過狹窄的門縫，他看到里面有3個人，便摘下腰間的手榴彈扔了進去。瞬間傳出一陣巨響，緊接著便是痛苦的呻吟聲。湯米繼續掩護尼爾進了房間，他們努力讓雙眼適應房內黑暗的環境。房間盡頭的那面墻擺滿了保險柜，在尼爾左邊有一排桌子，右邊是一個巨大的帶輪子和拉手的保險柜，兩人從沒見過這么大的家伙。有幾個保險柜已經敞開，在一具德國人的尸體旁躺著一只棕色的編織箱，它鼓得簡直要裂開了。

尼爾和湯米就這樣發現了納粹的一大筆財富。黨衛軍從集中營的猶太人手中搶來這些稀世珍寶，然后把它們藏在斯特拉斯堡及其附近的秘密倉庫。此時，希特勒的第三帝國在風雨飄搖中早已搖搖欲墜，他手下的黨衛軍見大勢已去便開始收拾金銀細軟準備遠走高飛，但卻被尼爾和湯米的一顆手榴彈送上了西天。

湯米把一根手指伸進箱子的內襯，把它翻了過來，里面的東西掉得滿地都是。箱子的底部是假的，里面有個夾層，塞滿了銀幣、金條、金銀杯、寶石手袋、一個裝著成套金餐具的木匣和一個足球大小的皮口袋。湯米打開口袋，把里面所有東西都掏了出來，一共有40顆如雪般晶瑩剔透的大鉆石。湯米和尼爾各收藏好了一半鉆石。

尼爾的連隊很快又踏上了行軍之路。1945年2月，他們開始向薩爾格米納市進發，這是一座毗鄰德法界河的城市，位于法國的阿爾薩斯一洛林地區。每天晚上，尼爾和湯米都在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午夜過后，尼爾和湯米抵達薩爾格米納市。穿過一片開闊地，他們爬上一座小山，山的一側就是德國。部隊蹲守在山上的一條戰壕里，德國人正盤踞在河對岸的小鎮和樹林中嚴陣以待。他倆決定把鉆石藏起來。大腿兜里鼓鼓囊囊的鉆石把尼爾和湯米的屁股都磨破了，每一次臥倒，那些鉆石都像一把把利刃扎進他們的皮膚。在戰場上要想保命就必須輕裝上陣，但這些小石頭卻重得要命。尼爾建議把鉆石埋在那條戰壕里，以后隨時都可以回來把它們挖出來。

他們整晚都在沒命地刨坑。由于土地都已經凍上，而他們又只有一根小木棍和一把小刀，直到破曉，終于挖出約1米深的坑，他們把鉆石放進皮袋子，埋在坑里。突然，一枚德軍炮彈從天而降，彈片擊中尼爾的背部，當他被送到后方的疏散中心時已經奄奄一息。重傷的尼爾先被送到第戎的一家醫院，后又轉至曼徹斯特的家醫院待了3個月。之后，尼爾被送回美國住了整整一年院。1946年，尼爾以1枚紫星獎章、3枚銅星獎章的榮譽身份從美國陸軍光榮退伍。

退伍后的那些年，尼爾時時刻刻都牽掛著那些埋在地下的鉆石，他以為戰爭一結束湯米肯定就把它們都挖出來了，直到1954年在一次老兵見面會上尼爾碰上幾個老戰友才得知：就在他負傷那天，湯米接到命令去尋找合適的渡河點，他一個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在離歐洲戰事結束只有一個月時，湯米卻不幸犧牲了。

憑借著陸軍資助的獎學金，尼爾開始在大學學習人文科學，之后就定居班戈市，做起了活動板房生意。他娶了一名叫海倫的女子，共育有3個子女。生活雖然平靜，但尼爾內心仍牽掛著那些閃閃發亮的鉆石。他總說有一天一定要回到戰壕把它們挖出來。“它們都是納粹從猶太大屠殺遇難者手中搶來的，我想把鉆石挖出來為猶太人做些善事。如果不能讓這些鉆石重見天日，那一定是件大罪過。”

為了找回鉆石，已過古稀之年的尼爾和兒子凱南斯一起來到了歐洲。他們乘車到訪了一兩個當時的戰場。下車開始步行，那一瞬間，尼爾的腦中頓時浮現出戰爭的場景，到處尸橫遍野，哀號不斷，他的朋友就倒在他的腳下。最終，老人無法繼續走下去，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尼爾啟程回國，再也不去想鉆石的事，那些鉆石就這樣不為人知地繼續躺在地下。最終，重新踏上尋寶之旅的是另一個人：雅隆·斯沃瑞——尼爾故事的聆聽者。雅隆·斯沃瑞是以色列精英警察組織（類似于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一名前特工。1988年，他一直在美國就中東政治局勢進行巡回講座。一個傍晚，雅隆恰好在緬因州的班戈市做講座，快要結束時，一個名叫塞繆爾·尼爾的二戰老兵突然走到他面前說：“我想給您講一個真實的故事。”尼爾的記憶力好得驚人，40多年前的每個細節他都能描述得栩栩如生，尼爾忘不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段日子的每一天在他看來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雅隆也把故事的每一個細節都牢記于心，開始了他的尋寶之路。

雅隆耗費了數年時間籌劃尋寶之旅：他認真研究了鉆石故事的每一個細節，找來法國以及阿爾薩斯一洛林地區的地圖，為進行求證向尼爾提了好幾百個問題。經過不斷努力，他終于籌集到足夠經費，開始向法國森林里的那條戰壕進發。1993年，雅隆已經自費進行了9次尋寶之旅，但全部都無果而終。直到1999年7月9日，在蜿蜒曲折的法德邊界線上的一座小山頂，雅隆的尋寶小隊歷盡艱難終于找到了這40顆鉆石，一顆不少。

之后，雅隆給尼爾打了一個電話。“我們找到鉆石了。您還記得很久以前向我保證過的事吧？就是剛開始尋寶的時候，您說如果找到鉆石，就把它們都捐給慈善機構。”

“這是我的承諾。所有的鉆石都將捐給慈善事業。”

“我很高興，您是位圣者，上帝會報答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