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
瑯玡王氏篇
“山陰道上桂花初,王謝風流滿晉書。曾作江南步從事,秋來還復憶鱸魚。”唐代羊士諤的這首詩中提到我們即將講述的兩個大世家:王家和謝家。中國歷史長河中出現了很多長盛不衰的名門望族,世代出將入相,地位尊崇,對當時社會的發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陳國謝氏篇
謝家被稱為“六朝顯貴”,同樣是人才輩出,但與王家不同,王家從西晉開始就成為當時社會認可的豪門,而謝家則是從寒門開始,通過三代人的努力最終實現家族振興,躋身望族之列。
時間如白駒過隙,王敦之亂期間,謝鯤雖然做王敦的長史,但一直勸阻王敦的反叛行為,后來差點被王敦殺掉,因此積郁成疾,英年早逝。其夫人身體原本嬌弱,經不住丈夫突然逝世的打擊,心里憂傷,藥石難醫,也追隨謝鯤而去。
安葬了雙親的謝尚就在石子岡的墓旁,搭起草廬,替父母守孝三年。當謝裒把謝尚接到建康時,幾乎認不出。謝裒看著這一個個機靈可愛的小鬼,望著人丁漸漸興旺的謝家大家庭,暗忖謝家振興,指日可待。
謝鯤的好友溫嶠對年幼的謝尚十分喜愛,于是對謝裒說,等謝尚年紀再大一點,一定要把他推薦給朝廷。當時的皇帝晉元帝與謝鯤有一面之交,念念不忘謝鯤的風姿神韻,經過溫嶠引見之后,晉明帝當即下詔:封謝尚為咸亭侯,并擔任司徒掾(徒府里內設部門的負責人)。
巨大的榮耀讓年少的謝尚不禁有些飄飄然,常在族弟謝奕、謝據、謝安、謝萬面前炫耀,這一切都被謝裒看在眼里。一天,趁所有子弟都在院中歇息之際,謝裒走了進來,他橫眉掃視著每個人,臉色冷如冰霜。
謝裒意味深長地看著謝尚說:“仁祖(謝尚,字仁祖),尤其是你,身為謝家長子,你做得怎樣?你父親甘愿為孺子牛,承擔起家族振興的重任,而你如今是怎么做的?你忘記你曾經的誓言了嗎?”
謝尚心中百味雜陳,淚流滿面,跪地認錯,說:“叔父責備得對,天下動亂,江左多事,侄兒當以王事為重,以弘耀家門為己任,維護皇權,以效朝廷。”說罷,謝尚動手脫下新衣,當眾毀棄。響鼓不用重錘,后世史書記載謝尚“因而自改,遂知名”。
家訓剖析:
年少成名,容易使人迷失方向。謝尚一開始就是如此,滿足于錦衣玉食,滿足于他人的稱贊,從而不思進取。謝尚是謝家下一代的翹楚,倘若他沉溺于物質享受中不可自拔,謝家的中興無疑是水中之月。另一方面,站得越高,也就看得越遠,謝裒明白只有教育族中子弟拋去那些不切實際的虛榮,他們才能成長為正直而有抱負之人。謝裒的當頭棒喝讓謝尚明白,只有不驕不傲,將父輩傳遞的精神堅持下去,才能完成謝家崛起這一夙愿。
蘇門父子篇
蘇洵、蘇軾、蘇轍,“三蘇”父子在唐宋散文八大家中占據三個席位,父子三人都是文學大家,有文稱“蘇氏文章擅天下,目其文曰三蘇。”
家訓:不辱門楣,發憤讀書
蘇洵的父親蘇序按照如今的話說,是一個可愛的老頭兒,他最愛拎著一壇酒,來到田間村口與村民長工們痛飲聊天,然后似醉非醉地高歌歸去。
雖然表面看起來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是蘇序心中跟明鏡一樣。
在蘇序的精心培養下,蘇澹、蘇渙都以文學舉進士,并在四川眉山掀起一股科舉考試的熱潮。不過小兒子蘇洵并不像自己的兩個哥哥那樣好學,他生性頑劣,自幼不好讀書。面對小兒子的不受教,蘇序秉持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思想,只對他進行品格上的一些約束。
就這樣,蘇洵玩玩鬧鬧著長大了,娶妻生子后依然散漫。過了不久,蘇洵的母親史太夫人不幸病故。蘇洵的二哥從外地趕回家為母親守喪三年。兄弟兩個聚在一起,免不了聊起各自的前途。蘇渙有意問道:“三弟啊,你游歷了那么多的名山大川,能不能寫點文章,讓我看看這紙上山川如何雄秀奇美啊?”
這可真的把蘇洵難住了,他覺得滿肚子都是錦繡河山,卻不知如何將其寫到紙上,急得滿頭是汗。蘇渙見狀一笑,略轉話題道:“三弟,你別著急。這文章也不急,哥哥我還有一個心愿,想請三弟幫忙圓了。”
蘇洵忙問:“什么心愿?”
“三弟既然喜歡周游,何不找些老人聊聊,再去查查別人的族譜,把我們蘇家的族譜編出來呢?”蘇渙慢慢說道。
蘇洵一聽,覺得這件事做起來蠻有意思,便一口應諾下來。眉山的程家、史家都是親戚,蘇洵一詢問,他們都拿出族譜和先人的往來書信,再加上眉州府里還有些陳年案卷,很快蘇洵便追根溯源,查到唐朝刺史蘇味道的名字。再往前,查到漢代的蘇建和蘇嘉、蘇武、蘇賢三兄弟,還有先秦的蘇秦和蘇公。這時蘇洵的興趣越來越濃,他為自己列下了長長的書單,把《史記》、《漢書》,還有更早的《左傳》、《國語》、《戰國策》都擺在床前案頭,讀了個通透,而在閱讀的過程中,蘇洵感到越來越羞愧,自己這么大年紀,不僅沒有取得先祖一半的成績,連一篇簡簡單單的文章都寫不出來,更別說寫出流芳千古的美文佳句了。
自己已經27歲,現在是不是太遲了?伴隨著這樣的苦惱,他繼續翻閱古籍,想在書中找尋答案,也許是冥冥之中注定,他無意中發現謝安寫的一篇關于古人愛惜時間、刻苦攻讀的故事。他覺得這故事好像是專門為自己寫的一樣,不由得心中感慨:時光無情飛逝,與其感嘆自己快到而立之年,還不如現在開始抓緊時間學習,現在不努力,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啊?從此,蘇洵開始發憤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