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微博的社會影響力

靜恩英

【摘要】歷經7年的發展，微博已經成為3億多中國人使用的自媒體。微博不僅帶來了傳播方式的變化，而且給普通公眾乃至整個中國帶來了巨大的影響：傳統的一元話語結構被徹底打破，多元交流平臺得以搭建，輿論生態格局得以重構。更重要的是，微博使得一些超越傳統的信息和基本常識得以傳播，人們的公民意識得以培育。

【關鍵詞】微博；輿論生態；公共交流平臺；常識；社會影響力

如今已經在我國普及的微博悄然給這個國家帶來了巨變：公眾話語權得以進一步回歸，傳統一元話語結構被徹底打破，公共交流平臺逐漸成型。不僅如此，微博更向中國普通公眾傳播了超越傳統媒體的信息和常識，在很大程度上發揮了開啟民智的作用，這是傳統媒體可望而不可及的。正確認識微博的社會影響力有助于我們有效地使用微博，推動社會的進步和發展。本文即是以此為出發點，利用二手資料分析法和內容分析法，在梳理相關概念的基礎上，對微博社會影響力的幾個維度進行了總結。

一、微博及其在我國的發展

微博（Micro Blog）即微博客，“是一個基于用戶關系的信息分享、傳播以及獲取平臺，用戶可以通過WEB、WAP以及各種客戶端組建個人社區，以140字左右的文字更新信息，實現即時分享”[1]。當然，用戶可將文字、圖片、視頻和音頻鏈接都嵌入其中，并允許任何人閱讀或者由微博用戶選擇的群組閱讀。2006年出現的Twitter是微博的最早表現形式。微博在中國的首次出現是2007年5月王興推出的首個微博應用——飯否；2009年8月14日，新浪微博開始內測，此后騰訊、搜狐、網易等網站也陸續推出了各自的微博平臺。2010年，微博在中國得到了迅猛發展，“微博打拐”“郭美美”“宜黃拆遷”等事件利用微博平臺得以充分呈現、發酵和傳播，而微博也借此表現出140字加圖片的巨大威力，有人因此將2010年稱為中國的“微博元年”。

二、微博的社會影響力

（一）輿論生態重構

1.輿論及輿論生態。從以盧梭和約翰·密爾為代表的理性自然主義發展到沃爾特·李普曼的經驗權能主義，再到20世紀80年代伊麗莎白·諾爾·諾依曼心理學視角的解讀，輿論觀的這一嬗變歷程并未帶來輿論概念的統一。不過學者們越來越傾向于從李普曼視野中刻板成見影響下的“懸浮于空中的大地”和諾依曼“輿論——我們的社會肌膚”中尋找輿論的特質。

諾依曼認為，輿論的形成不是社會公眾理性討論的結果，而是意見氣候的壓力作用于人們懼怕孤立的心理，強制人們對優勢意見采取趨同行動這一非合理過程的產物。在此基礎上，她指出輿論“是一種無須懼怕制裁的可以在公開場合說出的涉及價值觀的言論，它也是其他社會行為的基礎”[2]。諾依曼進一步強調，“輿論未必是事實上的多數意見，但至少是表面上的或人們感覺中的多數或優勢的意見。與其說輿論是公共意見或公眾意見，不如說是公開的意見。只有那些被認為是多數人共有的、能夠在公開場合公開表明的意見才能成為輿論”[3]。因此，我們可以將輿論界定為：處于意見氣候語境中的公眾在害怕孤立與懲罰的心理作用下，對社會議題公開表達的意見中的優勢意見。

所謂輿論生態，盡管國內尚無統一界定，但各種觀點不外乎強調兩點：一是“在共時空狀態下，不同類型、不同性質的社會輿論間由于配置與組合而生成的某種結構體系；不同的輿論形態在傳播和互動過程中形成的各種關系，以及各種輿論在社會大系統中的運動狀態”[4]9；二是輿論所處的“由信息、媒介、公眾等諸多要素所組成的復雜環境系統”[4]9。鑒于此，不妨將輿論生態界定為輿論及其所處環境形成的有機統一整體，換言之，即指“輿論各構成要素之間、輿論之間、輿論與外部環境之間關聯互動”[5]12而形成的統一整體。

2.微博對輿論生態的重構。第一，話語權的流變。“中國的輿論生態曾經既有《新青年》時期和《大公報》時代的百家爭鳴、百花齊放、有容乃大，也有十年文革動亂中的輿論一律、輿論狂躁”[6]。改革開放以降，中國社會結構發生巨變，普通民眾的話語空間進一步擴大，形成了“宏觀敘事”與“微觀敘事”交織并存、“微觀敘事”漸顯力量的局面，但在互聯網特別是微博出現之前，傳統媒體一直把握著絕對的話語權，數百家廣播電視臺以及40多個報業集團、500多個出版社、1069家非時政類報刊形成的壟斷話語左右著輿論。

網絡現在未必賦予了所有人平等的話語權，但它已打破了原有的話語權力格局。主流話語權力的擁有者與擁有了話語權的公眾，以及代表民間話語權的意見領袖，在微博等網絡平臺上必然會有一場新的博弈。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范以錦認為，盡管網絡空間中話語權的分配看似不平等，但相對于少數的精英而言，數量巨大的草根在微博上對某件事大聲疾呼而形成的民意潮是非常強勁的，而且不可輕視。“互聯網出現之前權勢階層和知識精英掌控話語權的局面被打破，微博賦予普通公眾包括弱勢群體、邊緣群體更多的話語權。”[5]14

第二，微博主導輿論走向。微博的興起“促成了個體話語和小眾話語對此前傳統媒體壟斷中心話語權的消解，為開放、透明、平等的大眾話語新格局創造了條件”[5]14。2012年版中國社會輿情與危機管理報告顯示：上年度，報紙、互聯網新聞和微博是社會輿論熱點事件的三大曝光渠道，其曝光量分別占全年影響較大輿情事件的24.7%、24.9%、20.3%。此外，由網絡論壇社區曝光的事件占14.3%，其他如電視、廣播、雜志、博客、官方網站等媒介的曝光比重均不足10%。報告認為，與往年相比，由微博首曝的案例比重從前幾年的0增至2010年的9.3%，2011年又飆升至20.3%。中國傳媒大學輿情研究所發布的報告也顯示，微博已成為僅次于媒體新聞的第二大輿情源頭。

“微博已經在塑造公共輿論方面占據優勢地位，并逐漸發展成為介入公共事務的新媒體，成為網絡輿論中最具影響力的媒體，改變了輿論傳播格局和生成、演變機制，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輿論的走向，對整個社會輿情產生重大影響，塑造了我國社會新的輿論生態。”[7]《華盛頓郵報》也在一篇報道中提到，微博正在改變中國公共輿論的結構，過去公共議程或者熱點話題均由精英和記者決定，現在形勢正在發生變化，微博已經在塑造公共輿論方面占據優勢地位。

（二）公共交流平臺的搭建

哈貝馬斯將漢娜·阿倫特的公共領域概念進一步具體深化，認為公共領域是“和私人領域相對立的。有些時候，公共領域說到底就是公眾輿論領域，它和公共權力機關直接相抗衡”[8]。從哈貝馬斯的論述來看，公共領域應具備如下特點：第一，介于私人領域與公共權威之間；第二，公共領域原則上向所有公民開放；第三，在這個領域內，作為私人的個人以市民身份進行自由表達與溝通，在理性辯論的基礎上就公共權威及其政策以及普遍的利益問題進行評判，達成共識并形成民意（公眾輿論）；第四，監督國家權力和影響國家的公共政策。公共領域產生的基礎是國家與社會的分離，但中國近年來的發展“并沒有分化國家與社會，而是混淆并逐漸模糊了這種分化”[9]；與此同時，分析微博傳播內容會發現，許多微博并非針對公共事務的討論，所以，這里以公共交流平臺而非公共領域作為對微博的一種表述。

微博在搭建公共交流平臺方面具有先天的優勢。第一，由于微博提供了便捷的多種登錄方式（比如WAP、WEB等客戶端），保證了各類人群都可以相對輕松地隨時登錄。這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人人參與的可能。就其本質而言，微博原則上是向所有人開放的，是一個人人可以自由參與表達的空間和平臺。第二，在微博這個平臺上，人們可以相對自由地表達與溝通。微博既是一種個人表演，又是一種對話。每個微博用戶都可以自由地以140字+圖片和視音頻鏈接的方式進行自我言說，同時也可以平等地與他人交流互動。1988年，美國學者桑德拉·鮑爾-洛基奇和凱思林·里爾登提出的“電子對話（telelog）”概念認為，相對于獨白式的大眾傳播和對話式的人際傳播而言，以信息傳播新技術為手段的傳播是電子對話式的傳播形態。微博“構筑了‘人——人對話傳播形態。‘人的關系成為用戶之間進行信息交流的重心，這是微博帶來的一個質的轉變”[10]。人——人之間的對話機制為理性辯論提供了保障，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個體面對無生命機器時的肆無忌憚。第三，微博發布的及時性使得信息得以迅速傳播，為公共交流平臺提供源源不斷的討論話題。登錄的便捷使得人們可以隨時發布140字的信息或是圖片以及視音頻鏈接，這為自由表達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可能。第四，微博通過評論、私信、@等方式為討論提供了便利。私信既具有郵件的特點，又具有即時通信的特點，只要討論者在線，完全可以實現實時互動。而且，微博的@功能還能發揮召集和提醒作用，與最新增加的微博群聊功能相配合，完全實現了實時討論。相較于傳統BBS而言，微博具有即時性的優勢，不必經過審批的交流，可以實時開展；而相對于即時通信軟件而言，微博又具備公開性的優勢，所有評論、@都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博作為交流平臺異常活躍，猶如一個人聲鼎沸的集市，各色人等、各種聲音、各種活動交織在一起。這里既有對公共事務的討論，也有對個人瑣事的抱怨；既有曬幸福之舉，也有招攬生意之人；既有官吏富商，更有平民百姓。人們以微博為共同的工具，做著目標相同的事：傳播信息。但正如前文所說，將微博視為公共領域為時尚早。

（三）超越傳統的信息和常識得以傳播

1.超越傳統媒體的信息得以傳播。基于中國的特殊國情，在互聯網產生之前，諸如電視、報紙等傳統媒體是人們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互聯網特別是微博出現并逐漸普及之后，一些傳統媒體未能獲取或是未能公開的信息都能以微博的形式傳播。比如現在有諸多微博通過史料的挖掘陳示，不斷對一些存在爭議的歷史事實提出新的佐證和觀點。這些信息的出現既是對傳統媒體信息的豐富，使一些民眾看到了傳統媒體無法傳播之信息，也是對傳統媒體的挑戰，有時甚至還對傳統媒體的失實報道或造假、不報行為提出質疑。如有人由復旦大學投毒事件引出清華大學學生朱令被投毒事件等，這些都是傳統媒體未曾提及或很少提及的。這些信息的傳播既豐富了信息市場，讓受眾認識到了多側面的社會，又在某種程度上對傳統媒體和政府進行了監督。當然，微博傳播的信息并不都是可信的，其中也摻雜著一些虛假信息甚至謠言，需要注意分辨。

2.常識得以傳播。常識，即眾所周知的“普通知識，一般知識”[11]。由于幾千年封建統治的影響，加之特殊的國情，國人接受并固守著一些相對于今日全球化語境而言不正確的、違反常識的信息，而微博能在一定程度上校正和傳播常識。微博傳播常識的方式有三種：其一，常識信息的直接傳播。有相當多負有責任感的人利用微博傳播常識。有的微博一直傳播關于憲法、權利的知識，有的微博一直挖掘發布歷史真相等等。其二，結合事件進行傳播。2013年7月，北京一男子因停車將一嬰兒摔死的微博一經發布，便引發大量轉發和大范圍的討論，傳統國人對生命敬畏的缺失被多次提及，很多微博在譴責此種暴行的同時開始反思。再如2013年8月19日，河南安陽一歹徒沖上公交車砍殺乘客。事發后，實名認證網友“壹奮”發布微博“一個只有1.65米高的歹徒捅死2人捅傷13人，行兇后成功逃脫，車上乘客若奮起反抗，肯定能制伏那個小個子，但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很有可能被捅傷，于是大家都指望有一個人挺身而出挨刀，可是誰都不愿站出來，那大家只有挨捅的份兒了。不是歹徒武功高強，而是那車人都選擇了做看客”。話語間無不傳達出只有共同抵制不法行為，才能避免每個人成為受害者這樣的常識，可謂振聾發聵。此外，還有一些法律界人士也常常在剖析具體案件的同時傳播法律常識。其三，辯論中傳播常識。微博辯論已經成為微博的一大圍觀看點。2012年，關于韓寒造假的辯論以新浪微博和“天涯”“凱迪”論壇為主戰場，先后有幾十位知名人士加入論戰。辯論過程中，“求真的理性”“公民的合法自由”“文明的質疑”等內容，悄然地在辯論者及其粉絲和圍觀者中傳播開去。當然，微博辯論中也有誹謗中傷和惡言相向的現象，但當出言不遜者面對理性的發言而顯得粗俗卑鄙之時，其本身不也是更有說服力的活標本嗎？

（四）公民意識培育

“公民是一個政治社區的成員，既享有權利又要承擔義務。”[12]我國《憲法》規定：“公民指具有一國國籍，并根據該國法律規定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人。公民擁有表達權、知情權、傳播權、輿論監督權等。”公民意識是指“公民個人對自己在國家中地位的自我認識”[13]，它以憲法和法律規定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為核心內容，是把責任感、使命感和權利義務觀融為一體的自我認識，反映公民對待個人與國家、個人與社會、個人與他人之間的道德觀念、價值取向、行為規范等，強調的是人在社會生活中的責任意識、公德意識、民主意識等基本道德意識。

經由幾千年的封建統治和壓迫，中國人的公民意識異常淡漠。而隨著互聯網的出現，特別是微博“給民眾提供了嶄新的認知工具，為以法治、人本、自治的公民文化開拓了有效而積極的渠道”[10]23。微博培育公民意識的途徑除了上述常識的傳播與論爭之外，還體現在微博對重大公共事件的關注以及對公共管理的監督日漸全面深入等方面。

宜黃拆遷、甬溫線“7·23”動車事故、烏坎村選舉、微博打拐、微博反腐、微博救助等，人們利用微博圍觀的力量推動事件的發展解決，這本身便是公民意識培育的有效途徑。2013年4月20日上午8點左右，四川雅安發生7級地震，新浪微博第一時間開辟了“四川雅安地震”的話題和鏈接，第一時間公布震區災情和救援情況。截至當天下午3時，7個小時內發布雅安地震消息的微博多達6500萬條，31273位明星名人發布了地震的相關內容，2086家主流媒體、1277家政府部門、9290家企業機構發布相關信息，90分鐘內，新浪公益平臺籌集善款超過1000萬元。諸如于建嶸等眾多微博名人不僅第一時間轉載地震消息，還呼吁沒有關注地震的中央電視臺和地方電視臺抓緊關注災區，同時提醒人們不要占用開往災區的高速路緊急車道以供救援車輛使用，有些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組隊參加救援。正是這些呼吁，使得全國媒體開始關注災區，中央電視臺綜藝頻道暫停當天的娛樂節目……這些呼吁以及由此帶來的變化，既是公民意識覺醒的標志，也是公民意識的培育過程，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對生命需敬畏，大愛無疆，進而將個人與他人聯系在一起，認識到每個個體的損失都是社會的損失。行動本身即是一種號召，擴散過程即是培育過程。正是由于公眾有了介入公共事務的平臺，才使得越來越多的個體意識到自己在國家中的地位、自己與他人和社會的關系，從而“表現出強烈的公民精神和捍衛真相、真理、正義的勇氣和決心”[14]。

微博對公民意識的培育還表現為對公共管理的監督日漸全面和深入。從紅十字會到鐵道部，從揭黑反腐到對政府日常行為的批評，人們利用微博監督公共機構和公共事務達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這種監督本身，既是踐行憲法賦予的權利，也有教育示范的作用，能讓更多的人意識到作為公民的權利和義務。

三、結 語

誠如麥克盧漢所言：媒介即訊息。歷史已經證明，一種媒介的性質及其所開創的可能性以及由此帶來的社會變革將對社會產生深遠的影響。微博作為一種媒介技術形態，其影響力才剛剛顯現。然而，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以微博為代表的新媒體“將成為改變人們的思維、改變社會的重要載體”[15]，也必將給中國乃至人類社會帶來更深層次更大范圍的影響和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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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Stanfor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2011-08-01][2013-04-07].http：//plato.stanford.edu/entries/citizenship/.

[13]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1311688.htm.[2013-04-13].

[14]趙凌暉.新媒體在構建公民社會中的功能與制約因素[J].現代視聽，2012（10）.

[15]司維.略論微博對輿論生態的重塑功能[J].新聞愛好者，2012（6）.

（作者單位：廣東海洋大學新聞系）

編校：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