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舉璽
【摘要】輿論多元化是戈爾巴喬夫推行蘇聯新聞改革的措施之一,對蘇聯晚期新聞思想產生過重大影響。輿論多元化的初始目的并不是為了實現新聞自由,而是為了配合戈氏推行政治經濟改革,允許媒體多元化揭露所有阻礙全面改革的缺點和不正當現象,以爭取群眾“自下而上”的支持,避開蘇共保守派勢力的阻撓,推進改革。然而,輿論多元化在實施過程中逐步偏離了原定目標,對蘇聯晚期新聞思想造成了嚴重影響。重新回顧與厘清輿論多元化的內涵與性質,有助于我們立體觀察它在實施過程中的嬗變,以及對蘇聯晚期新聞思想造成的嚴重危害。
【關鍵詞】輿論多元化;新聞思想;蘇聯晚期
戈爾巴喬夫當年倡導和實施的輿論多元化,一直備受俄羅斯新聞學界的關注和爭議,至今未休。有學者認為,“輿論多元化”本身是個政治術語,它由“政治多元化”演變而來,即各反對黨派借助媒介輿論,各抒己見,形成多元化政治觀點,以影響和動搖執政黨的執政理念和地位。也有學者認為,輿論多元化是戈爾巴喬夫為了借助媒介力量,構建多元化輿論場,以分散蘇共保守勢力的注意力,推進政治經濟改革而提出來的。這里,筆者試圖從新聞傳播學角度來考察輿論多元化,并探討它對蘇聯晚期新聞思想所產生的影響。
一、輿論多元化的含義
“輿論多元化”是由“輿論”和“多元化”組合而成的。
1.輿論
關于輿論的概念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話題,人們在各抒己見的過程中都認識到了輿論的重要性,然而,對于輿論的定義,至今沒有達成共識。有學者認為,在一定社會范圍內,反映社會知覺和集合意識的共同意見即輿論。但是,學界對這種定義并不看好,原因在于輿論的核心本體是“意見”還是“態度”,存在較大分歧。
為了消除分歧,學界不再僅僅停留在輿論是什么的爭論上,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輿論應該包含的若干要素,比如“議題”“公眾”和“共同意見”等,并試圖通過對這些要素的分析,找出其間的共性含義。但是,學者們從各自學科領域出發,側重點不同,不管怎樣去分析和揭示輿論要素,都無法找到輿論的普遍特性,因此對輿論所下定義,都存在學科的局限性。
雖然讓多學科普遍接受的輿論定義沒有找到,但是學者們在大爭論中卻發現,不管從什么角度去定義輿論,“意見”始終是輿論研究的核心。也就是說,輿論的本體是“意見”。意見的流動問題始終是輿論傳播所關注的核心。這里的意見是指對某一事情的一定看法或想法,通常是通過態度、信念和價值來表現的。若從社會學角度來看意見概念,意見即對某種態度、信念或者價值的言語表現。換而言之,意見也可以用行為去表達,比如用服從或者抗議等方式表現出來。
這樣說來,態度與意見之間也存在差別,具體地說,態度是對事物的一種基本傾向,是一種直接和直觀的感性定向。意見則是對某種時局的理性反應。
研究結果表明,社會輿論形成過程有兩個要素密不可分:一是自發地產生于群眾的議題,二是被利益集團有目的地引導。社會一旦發生什么新問題,就會有相應的議題或思潮出現,一些人會敏銳地把握時機,站在自己的政治立場和經濟基礎上,用既有的文化素養自發地、分散地表達對該問題的意見和態度。隨著持有類似意見和態度的人群在一定時期內逐步聚集,在一個比較大的區域內不斷傳播,最后凝聚成令人注目的社會議題或群體意見。在這種語境下,某些政治團體領袖或權威人物,會根據社會群體的意愿,有目的地迎合需求,積極設置議程,提出相應主張或號召,以引起社會廣泛共鳴,最后形成社會輿論。社會輿論這兩個要素缺一不可,意見或態度先從群眾中來,經權威人士有目的地設置,再傳播到群眾中去。[1]
新聞媒介在反映社會輿論,積極推動、促成和引導社會輿論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眾所周知,一種社會輿論若只停留在茶余飯后的街談巷議中,它所發揮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經過報紙、通訊社、廣播、電視等新聞傳播工具的廣泛傳播,喚起人們對某一社會問題的注意,才能把輿論凝聚起來,影響人們的思想和行動。所以新聞界又被公認為“輿論界”。有的政治集團利用新聞傳播工具放出“政治空氣”,以試探社會輿論反應,這是對新聞工具輿論作用的進一步擴張。輿論是新聞報道的重要內容,新聞報道是輿論傳播的主要方式,輿論與新聞關系密切。[2]
新聞媒介不時介入輿論產生和作用的各個環節中,歸納起來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反映并代表輿論,二是引發輿論,三是引導輿論。[3]
由此可見,輿論即群眾的言論,是一定范圍內的多數人針對現實社會以及社會中的各種現象、問題,以言語、情感、行為等方式表達出來的大體一致的信念和態度,通過新聞媒介,有組織有計劃有預謀地在社會上廣泛傳播,以喚起民眾對某一社會現象或問題的注意力,最后凝練成社會輿論,以達到影響人們思想和行動的目的。
2.多元化
關于多元化的概念是個仁者見仁的話題,原本是一種唯心主義的哲學觀點,認為世界是由多種獨立的、不相互依存的實體構成的,并且始終是由單一性向多樣化發展,由統一性向多樣化發展。
筆者認為,多元化不同于多樣化,多樣化指一個統一的或共同的東西有越來越多的不同表現。多樣性并不排斥統一性或共同性。統一性與多樣性的關系正如共性與個性、普遍性與特殊性的關系一樣。比如人人都要穿衣服,這是共同的,但衣服的花樣是各色各樣的,尤其是女裝,顏色艷麗,花樣翻新。這是多樣化,不是多元化。
多元化顯然不同于多樣化。俄文中的多元化(плюрализм)一詞是從英文引進的,而英文中的Pluralize(多元化)是由Pluralism(多元論)引申出來的。從字面上說,多元化就是多數化,但多元論絕不僅僅主張事物是由多數組成部分構成的,而是有著特殊的含義。如眾所知,唯物論主張精神從屬于物質,唯心論主張物質從屬于精神,因而它們都是一元論,不是多元論。但是,多元論則認為世界是由多種本原構成的,即主張世界是由多數彼此獨立的組成部分構成的,它們之間缺乏從屬性或統一性。比如,主張心物平行的二元論就是一種多元論。此外,承認物質或精神是最后的實在,卻否定物質本身或精神本身的內在有機聯系,也可以說是多元論。比如,德謨克利特的原子論可以稱為唯物主義多元論,萊布尼茨的單子論可以稱為唯心主義多元論。[4]
由此可見,多元論在哲學上是以承認世界的多元化或一定程度的多元化為前提的,它們的共同特點是徹底否定統一性,或在一定程度上否定統一性。可以說,多元化現象就是指完全缺乏或在一定程度上缺乏統一性,統一物分為彼此絕對獨立或在一定程度上獨立的組成部分。從這個意義上也可以說,多元化就是多中心,多元論就是多中心論。誠然,在現實生活中,這種相對的多元化與多樣化很難截然分開,但在一定的條件下,多元化和多樣化之間存在著不容抹殺的界限。我們且按照這一理解就可以得出多元化定義。
多元化的簡要定義應該是多個在某種程度上相似,但獨立并行、平起平坐的物體、人員、意識、觀念、文化、機構或組織等。在一個專業環境里保持多元化意味著更多。多元化可以應用到社會、政治、經濟、軍事、戰略、經營、投資、市場、教育、思維方式、輿論等。
由此看來,多元化意味著多種利益集團、政治力量、決策中心的共存與相互制衡。多元化之所以產生,首先是因為沒有一個壓倒一切其他力量的絕對權威,其次是因為存在著鼓勵多種權力參與競爭的機制。
3.輿論多元化
什么是輿論多元化?從上述關于“輿論”和“多元化”的分析論述結果,我們可以給“輿論多元化”下個定義:輿論多元化,就是各個不同利益的階級、階層和團體,都有平等利用輿論工具來表達自己的意愿、建議與要求的權利。
蘇共中央總書記戈爾巴喬夫提倡輿論多元化,就是要求執政的共產黨放棄對意識形態的領導,放棄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放棄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主導地位。戈爾巴喬夫主張,黨不應壟斷領導作用和壟斷探索的權利;認為黨領導輿論,以馬克思主義引導輿論,使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中起主導作用,會導致僵化、教條主義和官僚專制主義,窒息人們的首創精神。因此,他要求所有大眾傳媒要推行輿論多元化,其目的就是要促進意識形態多元化、政治多元化和多黨制的建立,并使黨的思想來源和指導思想多元化。[5]
二、輿論多元化的本質
1917年11月10日,即十月革命勝利后的第三天,列寧簽署了新聞出版法令,封閉了一批鼓噪要推翻蘇維埃政權的資產階級報刊。西方資產階級報刊和俄國資產階級文人對此進行了猛烈的抨擊。在辯駁中,列寧提出了影響深遠的論斷:“出版自由會加強世界資產階級的力量。”
這一特定環境下提出的論斷,在斯大林時期演變成了輿論必須一律。人民管理體制向黨代表人民管理體制的轉變,從輿論工具的管理機制上保護了這一做法。當時,蘇聯不僅在宣傳口徑上堅持輿論一律,而且全蘇新聞事業的巨細事務,都由斯大林和蘇共中央包辦。[6]1948年,蘇共中央曾為一份普通的《鱷魚》雜志作出決議:更換主編,擴大雜志0.5個印張。
赫魯曉夫出任蘇共中央總書記后,大力破除個人迷信和教條主義,鼎力促進輿論界的改革,借以推動蘇聯的民主建設。他提出了提高新聞工作者社會地位和加速輿論工具大眾化的方針,批準塔斯社可以不經過蘇共中央機關報《真理報》直接向世界發布新聞。赫魯曉夫的女婿、《消息報》主編阿朱別伊,則促成了蘇聯新聞社的成立。塔斯社的獨立和帶有“民間”性質的蘇聯新聞社的出現,打破了通訊社必須由黨中央直接管理的慣例。
輿論一律的觀念重新占據主導地位是在勃列日涅夫時代。一個典型的事例是,1980年4月蘇共中央和蘇維埃最高主席團授予勃列日涅夫列寧獎金的消息,《真理報》《消息報》《莫斯科晚報》都在同一天的第一版使用了同一個主標題《始終不渝為和平而奮斗》,副標題和內容也完全相同。根據勃列日涅夫的輿論觀,蘇聯權威教科書認為輿論系統“是社會政治報道活動的一種形式”,其功能是“用共產主義精神影響人們的意識和行為,形成人們的觀點、志向和理想”[7]。
1985年3月戈爾巴喬夫上任后,尖銳地批評蘇聯社會發展停滯、面臨危機,必須徹底改革。他提出了“完善社會主義”的理論,與理論界、新聞界多次探討輿論工具在這一歷史階段的地位及作用。1987年1月蘇共中央全會閉幕不久,中央就召開了全蘇新聞工作者協會第六次代表大會。戈爾巴喬夫在會上要求蘇聯所有的輿論工具都應貫徹黨的公開性和批評與自我批評原則,參與和促進改革。他要求輿論界與社會改革現實“對表”。戈爾巴喬夫明確提出:“為了加深社會主義民主和提高人民的政治素養,需要更充分地利用輿論工具。”“為了使整個社會參與討論,廣開言路是非常有益的;這也可以說是要使每一種報刊上都出現社會主義的多元化。”戈爾巴喬夫為這種輿論多元化的注釋是,捍衛社會主義的基本價值,公開討論國家和社會的重大問題,擴大社會監督,以完善和保證黨和政府決策的正確性。在這里,戈爾巴喬夫明確地將輿論界放在了國家和社會監督體系的位置。[8]
針對蘇聯過去片面強調社會主義“政治上、道義上一致”的傳統觀念,以及黨內外不允許存在不同意見的實際做法,強調并推行輿論多元化。如果出發點是為了推進社會主義制度建設,加強黨的領導地位,改善民生條件,可以說,這無可非議。
但是,戈爾巴喬夫則是片面強調輿論多元化,允許并鼓勵各種資產階級思潮、反馬克思主義觀點自由泛濫。確切地說,改革之初,作為蘇共中央總書記的戈爾巴喬夫不可能去反對馬克思主義,也沒必要去鼓勵各種資產階級思潮。只是在極力推進經濟改革的過程中,他發現蘇共黨內積弊如山,重重保守勢力嚴重制約著經濟改革措施的實行。所以,他急于求成,以社會存在不同利益群體為由,重用那些在思想、理論、輿論、文藝等領域主張自由的人或持不同政見者,大力提倡“意見多元論”“言論多樣性”,夸大個人在社會變革大潮中的作用,推進各種思潮進行“百家爭鳴”,主張實行“政治多元化”,進而懷疑堅持馬列主義為指導思想是在搞“精神壟斷”,以至于他最后提倡“人道的民主的社會主義”。[9]
如此看來,戈爾巴喬夫推崇輿論多元化的本質就是要取消馬列主義的指導地位,使黨失去正確而統一的指導思想的理論基礎和行動指南,從而使蘇共的性質發生根本變化,使資產階級思想成為其指導思想的一元。只允許反共反社會主義的觀點、思想公開發表,而決不許堅持馬克思主義立場的人進行反駁。[10]同時,推行輿論多元化的目的還在于讓廣大黨員動搖對共產主義的理想信念,對黨的前途失去信心,使陣營最終潰散或者無疾而亡。
三、輿論多元化對蘇聯晚期新聞思想的影響
前面分析了輿論多元化的含義與實質,下面著重觀察一下輿論多元化對蘇聯晚期新聞思想造成的深刻影響:
(一)多黨制確立,蘇共失去對輿論陣地的領導
輿論多元化是戈爾巴喬夫繼“公開性”原則之后,推出的又一大“革命性”倡議。準確地說,輿論多元化是從戈爾巴喬夫的意見多元化、思想多元化、意識形態多元化和政治多元化等步步演變過來的。戈爾巴喬夫的意識形態多元化是他的政治多元化的輿論準備,政治多元化則是他的意識形態多元化的必然歸宿。
戈爾巴喬夫意識形態的多元化,就是對新聞輿論工具實行“開禁”,允許人們有批評馬克思列寧主義和社會主義的自由,而唯獨沒有馬克思列寧主義反批評的自由和社會主義的地位。戈爾巴喬夫的政治多元化就是要搞多黨制,反對蘇共對權力的“壟斷”。他認為,實行多黨制是“真正民主制度的特征”,只有這樣做,才能消除黨的“政治壟斷”現象,排除“官僚管理體制的獨裁專政”。
從1987年起蘇共黨內逐漸形成了三大派別,即以葉利欽為代表的所謂“激進派”,以利加喬夫為代表的所謂“傳統派”和以戈爾巴喬夫為首的所謂“主流派”,而且斗爭不斷加劇。
在戈爾巴喬夫政治多元化的倡議下,蘇聯國內一夜之間冒出了大大小小6萬多個不同的政治組織和派別,各種反共反社會主義人物以其本來面目粉墨登場。從此,各派政治力量在混亂中向蘇共奪權,致使蘇共喪失領導權,喪失執政地位。1990年3月,蘇聯舉行人代會,修改憲法第6條,取消蘇共法定的領導地位,正式確立多黨制。
自此,蘇聯新聞事業脫黨去共化的演變在法律程序上宣告完成。
(二)媒介逐步進入無政府狀態
堅持黨性原則,是社會主義新聞事業的根本原則。執政黨堅持對新聞事業進行領導,這是黨性原則的具體體現。但是,蘇聯晚期新聞事業由于受到輿論多元化的沖擊,先前對新聞宣傳工作的各種行政管理措施被逐步明令廢止,導致蘇共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黨委,在短期內完全放棄了對原屬媒介機構的直接領導。大批媒介機構紛紛獨立,各自為政,從制度上放棄了黨對新聞事業的領導,從根本上拋棄了黨性原則。
特別是1990年6月,蘇聯政府頒布《蘇聯報刊與其他大眾傳媒法》規定“國家機關、政黨、社會團體、宗教組織,以及年滿18周歲的公民都有登記創辦媒介機構的權利”這使反對黨派、團體和私人辦報完全合法化。到1990年10月,在短短4個月內,蘇聯就有700多家報刊進行了登記,其中私人報刊約占七分之一。與此同時,還出現了獨立通訊社、廣播電臺、電視臺及相關獨立經營頻道。蘇聯媒介領域從此進入了無政府狀態。
在上述媒介機構中,約有三分之一新創刊的媒介屬于蘇共各反對派政黨,它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制造各種反共言論,甚至不斷刊登那些退黨者的文章,污蔑繼續留在蘇共黨內的都是些“不正派的人”,直接導致退黨人數劇增,從心理上起到了瓦解蘇共的作用。[11]與此同時,原屬蘇共中央和蘇聯政府的一些大報大刊,如《真理報》《共青團真理報》《勞動報》《紅星報》《莫斯科新聞》《文學報》《消息報》等許多機關報刊都紛紛脫離原屬機關,宣告獨立。《消息報》甚至長期批評蘇共和蘇聯政府,支持各地的“民主派”和民族主義者。[12]
(三)負面新聞虛假新聞泛濫成災
媒介脫離蘇共管理之后,仿佛脫韁的野馬、出籠的猛虎,任何一件小事,不管是今天的一件交通意外還是歷史上的一件錯案,都能成為新聞媒體長篇累牘報道和炒作的對象。
媒介紛紛揚揚揭露官場的黑暗、任人唯親、營私舞弊、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文章,以及夸大其詞、淋漓盡致地宣揚酗酒、吸毒、賭博、賣淫等社會陰暗面,嚴重擾亂了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與此同時,那些激進派報刊還大量刊登否定蘇聯歷史和歪曲蘇共歷史功績的文章、發生在列寧和斯大林時期的一些鮮為人知的事實和失誤,被一些居心叵測的政客和陰謀家無限夸大和歪曲后渲染于報端。為了擴大發行量,一些媒體不惜煽風點火,故意捏造聳人聽聞、荒誕無稽的假新聞以吸引讀者眼球。有些反對派報刊不惜重金,專門邀請一些社會名流和權威人士,開辟專欄,針對蘇共和蘇聯社會主義陣營大肆造謠,戲說民族關系,蠱惑民族獨立等。這些虛假新聞和虛無報道,很快就引起民眾對政府的強烈不滿,國內民族矛盾尖銳。人們對社會主義制度產生懷疑,對蘇共的威信喪失殆盡,自第二次衛國戰爭養成的民族自豪感受到沉重打擊。
(四)內外媒介勾結形成反共浪潮
輿論多元化為西方反共思潮提供機會,內外媒介勾結,沆瀣一氣,形形色色的反共勢力,如同山洪般奔涌而出,在蘇聯境內外策動和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反共反蘇反社會主義浪潮。
根據戈爾巴喬夫的指示,蘇聯從1987年1月起,完全停止干擾英國BBC對蘇聯的廣播。隨后,對美國之音和歐洲自由廣播電臺等多家西方電臺的對蘇廣播開放了領空與頻道管制。從此,蘇聯民眾可以隨時隨地收聽到來自西方自由電臺的聲音。這些西方國家政府的喉舌大肆宣揚西方的生活方式,介紹西方對蘇聯改革的態度和觀點,用西方的立場和視角評價蘇聯的政治局勢。這對當時正處于改革十字路口的蘇聯人來說,其蠱惑性、煽動性不言自明。對此,美國國際廣播委員會認為,“蘇聯停止干擾西方廣播,可能比戈爾巴喬夫決定從東歐撤軍50萬的允諾更重要。對美國來說,它為促進蘇聯社會的和平演變,提供了難得的機會”。但是,蘇聯并沒有就此打住,同年12月,蘇聯決定撥款400萬外匯盧布,進口20種西方國家的報刊,在國內公開出售。這進一步助長了西方對蘇聯的輿論攻勢。[12]
綜上所述,戈爾巴喬夫推行的輿論多元化,在執政的最初幾年里,新聞解禁,批評的聲音增多,可讀性增強,讀者也隨之增多,這些都證明了輿論多元化的積極作用。但是,戈爾巴喬夫高估了大眾傳媒的作用,指望靠新聞自由去推動政治改革,卻沒有料到輿論多元化的自由會帶來意識形態的混亂,導致蘇聯媒介在改革中被反對派言論裹挾著,一步步偏離改革目標,走向異化。
與此同時,各種形形色色的政治團體和社團組織掀起辦報熱潮,大肆宣傳各自的觀點和主張,把蘇聯新聞業變成了一片無政府主義的海洋。可以說,輿論多元化起初雖然不是為了直接推進新聞自由改革,但在實施過程中則極大地刺激了新聞自由化的發展進程,使蘇共經過幾代人不懈努力才構建起來的社會主義思想大廈,在短短五六年間就從內部垮塌,并最終促成了蘇共解散和蘇聯解體。這種刻骨銘心的教訓值得我們警醒。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新聞自由化與蘇共亡黨關系研究》(11BXW002)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http://www.baike.com/wiki/%e8%88%86%e8%ae%ba.
[2]http://wenku.baidu.com/view/4f980e37b90d6c85ec3ac695.html;http://cache.baiducontent.com.
[3]http://baike.baidu.com/view/834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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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李慎明.蘇聯亡黨亡國反思:“公開性”與指導思想“多元化”[J].紅旗文稿,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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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趙強.輿論失控:蘇聯解體的催化劑[J].求是,2010(21).
(作者為河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河南大學傳媒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