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心

李皓

櫻桃辭

只有咬碎你，這酸甜的血

才更像雞血

讓人興奮，讓人痛楚

甜的是愛情

酸的更是愛情

從這個蒼茫的夏天，把你采摘出來

就是從一段別離里

抽出一段愁緒

櫻桃綠了又紅，容顏

不曾更改。味道已是大相徑庭

那一年的櫻桃，顏面紅潤

龍王塘的和風和細雨，如癡如醉

我把你含在嘴里，十年

從不曾咬碎。而你說

“那是我的核！”

老鐵山

一塊鐵 將黃渤海生生切割開來

水與水

涇渭分明

一半兒黃，一半兒藍

多么寬闊的心胸

里面都有塊壘 像老鐵山

這個不偏不倚的角色

竟然把矛頭指向了

一片善良

兩處無辜

一座山擁有金屬的質地

就是一個人擁有了鋼鐵的骨頭

善緣在左

惡意向右

只是許多時候，我們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面對大海

還是背對大海

大海不說話，就是一個浪

又一個浪

一遍遍打在礁石上

海鷗們不慌不忙

成也老鐵山，敗也老鐵山

山不過是山

山終究是山

當那些候鳥飛過一次

那些鐵就銹一次

生了銹的鐵叫老鐵

生了銹的山

叫老鐵山

翻斗車

凌晨三點，我坐著出租車

等在紅燈的路口

一輛滿載著砂土的翻斗大貨車，轟隆隆

從我們身邊呼嘯著駛過。像春雷

歡快，自如，肆無忌憚，旁若無人

它對耀眼的紅燈視而不見

就連違章自動拍照設備也沉睡過去

醒著的路燈不動聲色

出租車司機一陣長吁短嘆

羨慕？嫉妒？憤恨？幸災樂禍？

我看不清翻斗車的牌照號碼

我隱約看見城市的夜色里有一只看不見的

黑色的手，像那輛翻斗車一樣

龐大

把我的視線遮蔽得嚴嚴實實的

它把我當成了億萬很有些文化的睜眼瞎

當中的某一個

或者，干脆就沒把我

當人

玲瓏心

威風八面的上午，我用一枚雪花

把一朵梅花點燃

指尖上的心跳劍走偏鋒

玉的碎片在花朵與花朵之間

瓦解。我的心迅速

潮濕乃至融化

這預謀已久的暴力多么精巧

明知有去無回

卻被玉聲感召

矛盾的心有八個方面

玲瓏只是其中一種誤讀

此時花開帶著宿命的決絕

你甘為玉碎

我從此止步不前

年或者節：虛擬的玫瑰

年來年去，兩天或者三天

風俗里有一種虛幻的美

而當這只我們從不曾見過的怪獸

逃進歌舞升平的假像

夢中失聲的尖叫，把一朵十年不曾

謝落的玫瑰，碾成

歸來之雪

霧霾是前戲，這記憶的粉末

為一場冤家聚首埋下伏筆

多年以前，那個屬蛇的女人

誕下她前世的情人

那個十年，情人們過節的時候

她為兒子過生日

我不得不從玫瑰尖銳的針刺上

抽身

返回節制的生活

返回命

把一個人丟在夢里，冰火兩重

剔除諾言，剔除江山

我甘愿做一只勞燕

時而把火柴塞進遍體鱗傷的雪野

時而把影子掛上刀光劍影的枝頭

出于憐憫，虛構的別離

總是不懷好意地對我網開一面

明日黃花

聊勝于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