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民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唐朝著名詩人杜甫這一膾炙人口的詩句,對于我們觀察青年國畫家李陽的作品是很有幫助的。這首詩生動而細膩的描述了當春天來臨的時候,萬物開始在春雨的浸潤下悄然復蘇的狀態。那“潛”與“細”,把春雨潤物的動態和萬物沐浴春雨后復蘇的生命癥候描寫的含蓄而富有詩意,給我們以充分的想象。我們正是在這種想象中還原個世界一個個美麗而充滿生機的畫面,并使我們為之而感動和感激。當我們以如此感動和感激之情觀察李陽近作的時候,就會發現無論是他的趣味,他的感受,他的表現,都恰似春雨潤物般的遣人心思,沁人心脾。
李陽是山東人,經歷看似簡單,但卻富有意味。作為齊魯后代,他在本性上傳承了古文化之邦的文明基因,而他對傳統中國畫的真正領悟卻是在靈秀的江南開始的。
當我們今天談起中國畫的時候往往存在著時空的錯位,在人們都在使用“中國畫”這個概念的時候,卻可能談的并不是一回事—究竟是傳統的那個中國畫,還是如今被作為一種文化資源和符號的中國畫(水墨畫)?概念上的分歧反映的是觀念上不同的認知,即“中國畫”是否具有現代的可能性?盡管這已不是一個新的問題,但在這個問題上的認識,卻直接影響到當代藝術家,尤其是青年畫家,對“中國畫”的態度和抉擇。李陽的抉擇來自于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刻認識,以及他對當代藝術的清醒判斷。他認為,傳統和當代并不只是表現形式的區別,而在于有沒有真正的把握住時代的精神,傳統的并不一定是不合時宜的,在傳統中也能賦予當下的內容。而當代的也不一定都是創新的,在形式的新奇之下可能意味著審美內涵的匱乏。所以他認為,當代水墨以一種實驗精神豐富了中國化的表現形式,在不斷探索中國畫發展的多種可能性中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而傳統水墨講究天人合一的生命精神則是中國文化從古至今的主題,這一生命精神在當下的現實社會中或許更需要迫切的回歸和提倡。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李陽對傳統中國畫表現出了特有的熱愛。按照他的說法,對國畫的理解越深熱愛越強烈。他特別對傳統的花鳥畫情有獨鐘,因為在他看來,花鳥畫并非傳統文人雅士閑情逸致的自我表現,也不是一草一木、一花一鳥的應景之作,而是展現出大自然蓬勃向上、率真自然的勃勃生機,其中折射出的也正是人對自然的領悟和對人生與藝術的理想狀態。
初觀李陽的作品總會使人產生一種錯覺和驚訝,持成老練的筆墨、細膩精到的手法、簡潔圓潤的造型和疏闊淡遠的畫面,幾乎不可能與一位四十歲的青年畫家聯系在一起,但這些也正是李陽作品的基本特點。這既是一種審美趣味,也是一種文化格調。他的《幽谷圖》、《彩蝶青竹圖》、《細聽秋聲圖》、《池底乾坤》、《鳴蟬圖》、《悠然圖》等大量作品都傳遞出一種宋畫的古意,其古樸、清遠、幽淡的意境給人以無限的遐想。他的另一些像《春色夾道圖》、《鵝詠秋波圖》、《守望圖》等作品,則具有典型的文人畫意境,其設墨簡單、意味幽深。
李陽對小動物情有獨鐘,這些這是他畫中的畫眼和情趣所在。通過這些描繪,李陽不僅賦予其作品以情趣與生動,也使我們感受到其中所傳遞出的人文涵義。顯然,“小動物”的含義不在其本身,而在于它與自然地關系。李陽作品中的動物形象都給人以恬淡自得的印象,這種感受就來自于它們所生存的環境,在這個環境中,動物與自然和諧相處,相得益彰,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這也正是中國傳統文化對世界的看法,這種看法在科技發達的今天更具有意義。
李陽的作品引起我們的關注還在于他對花鳥與山水的結合上。這個課題也是近現代畫家一直在探討的問題,潘天壽和郭味蕖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中國近現代美術史上,對這一課題的探討著重解決的是山水畫和花鳥畫如何走出傳統文人畫,并以新的視覺樣式展現出時代精神的問題,在這一點上,李陽的作品恰恰是一種“倒退”—它又重新回到了傳統文人畫的閑適恬淡的意境之中。但當我們回到當代文化語境之中的時候,這種矛盾已經不是問題,即面對日益國際化的歷史情境做出文化上的回答—他當然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不管怎樣,李陽正在默默做著這樣的準備,他的作品是一種姿態,他也無需聲張,他就像他的作品一樣正如春雨潤物般地自然生長著。
他的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