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老區基層干部整黨問題的由來

秦智

【摘 要】基層政權系統的建立和鞏固是中共革命事業成功的重要保障，而基層政權的建立又有賴于基層干部隊伍的建設。在華北老區，中共通過選舉等方式使越來越多的貧苦農民和平且合法的進入基層政權，逐漸建立起了忠于自己的窮人當家的基層干部隊伍，改變了老區的基層權力結構。然而這些基層干部身上尚有許多問題，像階級成分復雜、文化水平低、工作作風差、政治素質低等，對中共的革命事業造成了消極影響。鑒于此，中共高層決定在基層整黨，以求凈化干部隊伍。

【關鍵詞】基層干部；階級；素質；作風

基層干部是中共革命的重要依靠力量，基層干部的好壞直接影響著中共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前途。因此，一直以來中共都很注重干部隊伍的建設，尤其是基層干部隊伍的建設。但是由于這樣那樣的原因，基層干部隊伍的情況似乎并不理想，他們之中存在著有成分復雜、素質低、作風差等問題，而這些問題顯然無法滿足中共對基層政權建設的要求。

一、基層干部的階級構成

在華北老區，農村基層干部的階級成分情況比較復雜，即使經過村選也還是未能實現中共所期望的貧農化或貧農當家作主。據1941年晉西北根據地村選后朔縣、興縣、嵐縣、保德、河曲、方山、臨縣、臨南及第八專署的統計，在211名代表及主任代表中，地主占3.6%，富農占16.8%，中農占41%，貧農占21%，雇農占4.6%，工人、商人和自由職業者占2.5%，其他約占10.5% i。可見中農、貧農在基層政權中居于主導地位。之后隨著中共對該地區控制力的加強以及地主、富農在“減租減息”政策下政治經濟實力的削弱，鄉村政權中中農、貧農的比例不斷擴大。如1944年興縣個區51位村長中，中農占58.8%、貧農占33.4%、富農占7.8% ii。針對村干部中農化的趨勢，張聞天解釋到：“因為中農富裕……經濟上較有力量，在政治上又比較活躍，因此他們在群眾中也較有威信，較有地位”。所以“農民們在選舉鄉村政府工作人員時，常常推選中農與富裕中農”。

可見村干部的中農化趨勢是由中農在鄉村社會的政治經濟地位所決定的。但是出現這一趨勢顯然不是中共改造農村政權的初衷，并且與中共“越窮越革命”的階級話語相悖。

二、基層干部的文化水平

基層干部是政權與民眾之間的橋梁，肩負著信息上傳下達的重要使命，他們的文化素質如何將直接影響到政策的解讀執行和民意的表達反饋。一份臨南縣1940年村干部文化水平的調查顯示，該縣62個村長中，文化程度為高小的占16%，粗通文字的占52%，不識字的占32%，文盲半文盲比例達84%。經過第一期村選后，行署總結報告稱興縣等9個縣，211名主任代表和代表中有3年以上學歷者占僅9.7%。由此可見，村干部中文盲、半文盲居多，如此知識水平對于政策解讀和執行顯然是有困難的。

而在當時，根據地縣區以上各級政權主要通過文件、指示等方式實現對基層的領導。這種公文風氣，不僅加重了基層干部負擔，而且使得實際工作大打折扣。如興縣某區發給該村合作社的登記表限兩日內上交，而全村竟沒人懂得表中的“%”表示何意，也不知表的內容。

由上可知，中共基層干部的文化素質比較低，以文盲半文盲為主。干部文化知識的缺乏限制了對政策的了解，甚至簡單的指示通知都很難領會，其執行情況自然不夠理想。而中共領導中的“公文主義”又加重了基層干部的負擔，更使村干部在工作中一籌莫展。

三、基層干部的工作作風

許多村干部不僅文化水平比較低，而且工作作風也較差。首先是對政策法令不討論不研究，如高家村村干部不清楚“脫褲子”的實際意義，只是跟著上面這樣叫，婦救秘書聽了“脫褲子”三字后即說上面來人說話太臟，不應該當著婆姨們講。其次工作簡單粗暴，強迫成風。中共村政權中有一類所謂“惡人干部”，比如靈壽縣盧家窪村的村干部蘆老運，過去強迫命令較嚴重，過去他打人最多且好“打黑棒”。再次是工作馬虎敷衍。據花園溝春耕調查，自然村的調查尚未完而全行政村的總結已上交，調查牲口一項原來表上沒有分出豬牛等類別，后來填總結表時卻公然分出豬幾頭、牛幾頭等。

盡管中共積極重建基層政權，培植中農、貧農干部，苦心經營“窮人政權”，但這些村干部行政能力較低且在工作中存在馬虎敷衍、簡單粗暴等問題，導致工作中漏洞百出，使上面的意旨很難完整貫徹到基層。

四、基層干部的政治素質

除了文化水平低、工作作風差等毛病外，一些村干部及黨員“一般都很缺乏黨性的鍛煉”iii，難以起到模范帶頭作用。如興縣六區第二次村選時落選的黨員干部說“把他替脫很高興”iv。唐家吉村選時許多黨員干部或上地干活或去趕集，沒有一點選舉氣息v 。二區有的黨員則被選為主任代表后哭著請求不當選vi。還有一些村干部官僚主義作風嚴重，脫離群眾，以致造成干群關系緊張。在老區岢嵐，針對黨的組織狀況的調查顯示，為群眾所擁護的黨員占12.7%；為群眾所不滿的占26.5%；情況最糟的占7.7%。晉綏地方黨組織負責人也說，有一些出身貧雇的干部，在上臺之前，群眾基礎不錯，為群眾所擁護；但是，上臺之后，就脫離群眾，群眾也不再擁護了。究其原因，這些人是以上級委派上臺的，而不是以貧雇代表的資格上臺，所以他不代表貧雇利益。在這樣的干部選拔機制下，被提拔上來的干部往往會“只見上級不見百姓”，以致遭受到群眾的反對，甚至和群眾之間產生了深刻的矛盾。

五、結語

晚清以來，歷屆民國政府都試圖把權力的觸角深入廣大的鄉村社會，以實現控制鄉村社會、汲取鄉村資源的目標，但是幾乎都以失敗告終。而中國共產黨早在大革命時期就開始了改造農村基層政權的努力，經過二十多年的農村革命實踐，積累了許多改造農村社會的寶貴經驗，并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獨特方法。民主選舉就是中共改造農村基層政權的一種重要方法。在中共的支持下，越來越多的老區貧苦農民借助選舉進入基層政權系統，改變了基層的權力格局，成為中共政權的堅實基礎。然而在基層以村干部為主的中共干部隊伍建設并不理想。他們的階級構成比較復雜，中農化趨勢比較明顯，文化水平較低，行政能力缺乏，工作作風差，政治覺悟低。有著這么多問題的村干部群體，視乎難以肩負起中共重建基層政權的使命，也難以有效的完成中共交代的任務，并且在某種層度上還對中共在基層的形象造成了消極的影響。而在中共的上層方面，隨著對基層干部了解的深入，他們也越來越對基層干部的情況表現出不滿意。這樣，就有必要對基層干部進行整頓，而一場針對基層干部的整黨運動也就勢在必行了。

注釋：

i《武新宇同志在行署科長聯席會議上關于晉西北第一期村選試選工作的總結報告》A88- 2- 4。

ii《興縣縣政府關于村長以上行政干部名冊》A141- 1- 5。

iii 《政權建設材料匯集——三三制政權的執行》。

iv 《興縣五月區長會議上的檢查村選材料（試選）》A141- 1- 6- 1。

v 《唐家吉調查材料：村政權問題》A141- 1- 125。

vi 《高家村調查材料：關于區級政權群眾團體及黨的一些零星問題》A22- 1- 17- 1；《政權建設材料匯集——三三制政權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