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先做加法，再做減法

韓松落

在周迅的情史再度成為焦點的時候，我卻更愿意討論周迅的時尚之路，因為，在她的時尚之路上，能透露更多秘密，這條路，如果需要簡單概括，那就是，先做加法，再做減法。

在她成名之前的那張掛歷照片上，可以看到十五六歲的她。嬌艷精致的小臉，杏眼，披肩直發，深藍色衣服，配著一條巨大的藍花圍巾，圍巾在胸前打出蝴蝶結，在90年代的中國內地，已經算是新潮。可能因為掛歷制作方只有有限的服裝配飾，周迅的穿著不算復雜，但那條圍巾的褶皺、打結處的寶石，已經說明，如果有能力復雜，他們一定是不會放過她的。畢竟，一九九零年代的內地時尚界正熱衷于做加法，以配合這個興致勃勃的時代。當然，年輕女孩的嬌艷，吸得住這種搭配的艷光，壓得住場——至少，在掛歷上。

成名之初，與她著裝有關的經典時刻都出現在電影電視里，《橘子紅了》、《大明宮詞》、《人間四月天》中，在大師級美指的點化下，她似乎沒有固定形狀，精靈一樣地包裹在那些寬袍大袖的衣服里。但電影電視之外，她的著裝思路比較凌亂，取向并不明確。而華人女星，此時已經開始漸漸出現在大牌的秀場上。

還好，2003年，因為專輯《夏天》，她與前來給她做造型的李大齊結識，然后相戀，此后的事，有點像韓國電影《八月照相館》，女主角在愛情開始之后，每次出現，服裝都在發生變化，起初的她著裝素淡繚亂，很快，她就開始了進化，穿衣服有了指導思想，也有了嚴謹的思路，到最后，她已經一派風華。當然，這是服裝造型師化妝師的功勞，但電影創作者用這種著裝上的嚴謹遞進，說明了一個簡單的道理，戀愛中的女人是會自發變美的。對周迅來說，即便李大齊不是造型師，愛情和閱歷也是催化劑，讓一個女人進化成更好的人。

此后六年，她漸漸有了自己的著裝主心骨，時尚形象得以確立。2006年，她成為國際品牌MIUMIU06年秋冬系列的全球代言人，以及香港著名品牌izzue的客座設計師，推出自己創意的服裝系列，并被稱為“中國的Kate Moss”。2008年，她在這一年時間里登上五大名刊封面，這項戰績至今被人津津樂道。

轉折點出現在2009年，這一年，她和李大齊分手。此后幾次亮相，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她的確有點失措，幾次亮相時的穿著都被批評，星尚大典上的頭飾，上海電影節的粉紅色大蝴蝶結，以及《風聲》媒體見面會的亮裙子，都被視為她著裝水平下降的標志。

但她已經獲得了獨立的能力，我是說，在時尚學習上獨立的能力。這之前幾年，她已經成為香奈兒各種活動的座上賓，與香奈兒密切接觸，2009年，香奈兒的高級定制秀周迅受邀到場，首席設計師卡爾？拉格斐與她會面，送她一只限量版泰迪熊。年底，香奈兒的上海發布會，她在晚宴上為卡爾？拉格斐唱了一首《夜來香》，并得到了那段著名的贊賞：“她像是年輕的可可？香奈兒與芭蕾名伶Zizi Jeanmaire的綜合體。”2011年秋，周迅成為香奈兒的中國形象大使。

香奈兒選擇周迅，首先是因為中國市場越來越重要，但更重要的，或許是想用周迅的形象適度改變香奈兒的兵器味，讓她成為一個柔軟的、內斂的引路人。要知道，當年的可可？香奈兒就是帶著兵器味進入時裝界的，她將繁冗的女性服裝簡化，為的就是讓女人進入職場、走上街頭，那種簡潔里，有對自我的宣示。但那種簡潔，稍微穿不好就成了古板，甚或呆板。周迅的精致面孔，嫵媚絕強兼有的氣質，和香奈兒碰撞之后，卻顯得清新隨性。她沒有內地女星的“土”和“呆滯”，也不像歐美女星人高馬大，衣服上身就像鎧甲。她做減法，衣服越穿越清簡，紅毯或者街拍，都自有風華。

此時的周迅，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周迅了，她的個人生活也在做減法。2010年之后，她的工作重心漸漸向著環保傾斜。2012年年底，《云圖》上映之前她接受采訪，認真地表示以后會減少工作，多做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喜歡的生活，2013年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她的工作表上幾乎一片空白。

減法也不是人人做得的。簡單是比復雜更復雜的復雜。像那則笑話，十個餅子才吃飽的人懷疑人生：只吃第十個餅子不好么？但有效的簡單必然是從復雜過來的，大觀園的茄子丁后面，有十幾只雞在墊底，現當代美術的尿壺、色彩狂歡、抽象線條之后，有提香、波提切利、華鐸的鋪保，愛迪生和法拉第的腳底下，有整個人類的瘋狂實驗史擔任巨人的肩膀。

周迅已經早早結束了她的加法時代，她的不應期，開始呈現一派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