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玩法，一種浮夸

大年

電影并不承載洗禮心靈或者指點迷津的任務。有時它只是解決無聊。當然，有時它還會增添無聊。制作方的商業訴求、藝術水準、甚至三觀，等等因素影響，一場電影看下來，或會激越、拓展、印證你的經驗、感受、視野，也或就是讓你高興，但是也或讓你糟心，其無聊和無趣，其對精神的蹂躪，直接造成對時間和腰包的傷害。

暑期電影密集上檔，良莠不齊。有票房幾個億、話題紛呈的《小時代》在前，有打蛇隨棍上的《小時代2》在后，主打青春牌或不打青春牌、或良或莠的電影們幾乎無一不和《小時代》發生或被發生深淺不一的對比關系。

同《小時代2》檔期對撞的《一場風花雪月的事》之導演高群書被問及怕不怕受對方影響時，先是謙謙君子風范，說，影的受眾各有各的年齡層，并不會打架。但是被問急了，終于暢所欲言，高導說，我們的“風花雪月”是一部正常的電影，需要用腦子和心去看，腦殘你就別來看了。

風度和情緒難以兼具。“腦殘”如何定義？

《小時代》讓“腦殘粉”被高頻率使用且指向清晰。家長郭敬明以一貫的溫和態度及高票房帶來的好心情恬淡有加、柔美無度地說：“不能一上來就給別人貼標簽。”小四的溫和里也有他的落點準確的還擊。貼標簽這等事，肯定不高級。無論是“腦殘們”還是智庫們，還沒有足夠的理由成為高群書的擁躉。而小四不同。他的擁躉眾多而且階段性堅定。他的輾轉他的綺麗他的陰柔他的成功他的時髦，對應著一批青少年（以女為多）對人生表層情感起落的初步賞識和青春初期困頓、茫然、空無時所急需的微量刺激和簡約答案。

看《小時代2》時（其實我權作臥底，看個究竟才能有權發言是不是）我鄰座的女孩徹底把我打敗了。起初我以為她是笑點太低，什么情節什么畫面都能呲呲地笑。她笑得我忍無可忍時，側頭看了她一眼。一看之后，我總結，這也是看上去挺正常個孩子啊，怎么情緒反應這么非常？我對她的側目根本不影響她的情緒和反應。她繼續著她幾乎每兩分鐘的一笑，對那些我認為很不可笑的臺詞和不熨帖的表演。當然，隨著劇情的悲情部分展開，她不笑了，但是還要發出聲音地評價——“哇好糾結啊”、“那就分手了吧”、“哇她好女王啊”……。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專業的粉絲？她是這樣的年紀，她是這樣的體系，她是這樣的水準，她是這樣的審美，只有小四的東西才能引爆她的反應核。你不能說她對錯，不能說她高級還是低級。只知某個夏日，一場《小時代2》讓她呲呲笑過、哇哇嘆過，勝過一個只有蟬鳴或者家長絮叨的午后。這于她，是人生的助力還是委頓，誰知道？無聊或無品這種事，年輕時有過，不等于將來也有，年輕時沒有，不等于將來沒有。

我個人對《小時代2》的感受依然不夠好，不欣賞、不認同，但也不厭煩。它似倔強物種，你喜歡或不喜歡，它就在那兒。也許青春里或初青春里總有些情愫要體現戲劇性，強一些再強一些，簡短而又凜冽，直接卻又有些粗陋，要赤裸但不要太真實，因為真實本是難以消化的。所以要適度霧化處理，像《小時代2》里樂此不疲使用的柔光效果。于是電影情節即便對有些人的真實生活而言令他們感覺荒謬或低端，但卻可以滿足或促成另外一些人稀薄意念和世面里的狂歡。單薄的胃口是可以把粉絲當成魚翅的。但是你又不能責備胃口的稀薄本身。它有要被填充的權力。《小時代2》里著名的臺詞“每個人都會犯錯，但都有一次被原諒的權力”以哲學和煽情的混血孩子面目妖嬈出現，貫穿因果。

富家孩子顧里和閨蜜的男友上床了也好、南湘情急氣急后混跡歡場也好、林蕭的男友另有新歡還左瞞右騙也好，有那么個哲學而又煽情的理論撐著，誰都可以笑得像個酷孩子。尤其是，富家孩子顧里。她是贏家，贏得愛情贏得事業贏得3個閨蜜中兩個在事態變遷后對她依然如影相隨。那兩個也曾試圖反抗，結果被強大的氣場和行云流水的言人生活鎮壓，再次回歸或就范。這個倒是不脫生活。生活中，一個住著別人租來的豪華別墅的小女子有什么立場、底氣去和主場中的人對立呢？只是，電影中可以把這個不太體面的因果處理成是體面的友誼在其中導向。不是他有意騙小孩，是他也有他的烏托邦。小孩也不會去分析其中原委。內存不夠、經歷不夠的時候，連分析都不夠力氣。挑一個簡單的東西來填充，便若大快朵頤了。

楊瀾采訪郭敬明時，有底下觀眾發言說，看《小時代》很感動，比如4個女孩的友誼，大雪天，她們光著腳奔跑在公路上為姐妹贏得比賽的時間，哇，好感動。這樣的畫面可以卓爾不群、不問出處不問歸宿地挺立在對友情很是需要、很是關注的青春之心里。試圖獨立而又渴望認同的年紀，這樣的東西像是猛藥。成人覺得造作和刻意，小孩卻覺得虛而得補。

但是關于造作和刻意，成人就能免疫嗎？他們只是有新的玩法。當看喜歡客串演戲的熟女導演金依萌搞出的這部號稱喜劇的《一夜驚喜》時，我看得要哭：心疼盤纏啊，又一次虧了。那份做作那份夸張那份自戀，看得我霎時對郭敬明充滿了原諒和敬意——他比她好多了。《一夜驚喜》里面娘娘腔和丑女的造作戲份，讓我隨時有種吃被人嚼過的饃的嘔感——這種人物設置實在實在不新鮮了，你還當是喜劇嗎？主演范冰冰造型還是很美的，但并不見她的夸張演技對喜劇如何貢獻。導演金依萌說，在導演的閃光期，就應該拍商業片。《小時代》就內容而言不夠高級，就商業片比較，未必低級，它至少比橋段老套、手法老套的《一夜驚喜》好多了。

兩種玩法，一種浮夸——無非只想讓你把錢花。

也許青春里或初青春里總有些情愫要體現戲劇性，強一些再強一些，簡短而又凜冽，直接卻又有些粗陋，要赤裸但不要太真實，因為真實本來是難以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