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化一直是促成溝通的重要前提,文化和翻譯研究的關系更是密不可分,動態相關。在此大環境下,全球文化既有趨同性,同時也存在著一些沖突與對抗。古詩詞翻譯作為跨文化交流的重要媒介,在文化對話中亦擔當著相當重要的“橋梁作用”。文章結合漢語及英語語言特點,以中西方翻譯理論為基礎探討中國傳統節日文化在古詩詞英譯過程中的構建及傳遞。
關鍵詞:文化構建 古詩詞翻譯 節日文化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節日歷來都是中國詩歌永恒的主題之一,如王安石所作《元日》中的“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呈現的是新年辭舊迎新之喜慶。《東京夢華錄》里的中秋節更是“笙歌遠聞千里,嬉戲連坐至曉”。不論這形態各異的節日在古典詩歌里如何婀娜,不可忽略的是其背后的中國傳統文化因素的影響。北京大學孟華教授在“翻譯中的:‘相異性與‘相似性之辯”一文中指出,在中國翻譯史上,譯者都自覺不自覺地處在兩個向度的張力之中:既要力求保持原有的文化傳統,又要在此一文傳統文化傳統所歸約的社會、文化體系內引入相異性。如何引入相異性?筆者認為這其實就是一種文化構建的過程,所以在古詩詞的翻譯過程中,文化的相異性再構建便也成了詩歌形式及內容傳譯之外的又一重要使命。且看以下翻譯過程中節日文化是如何構建的:
一 糅意達情
在中國,過節乃品味也,“味”乃中國傳統文化之精髓也。“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的春節品的是“團圓”味。而“槐夏陰濃,筍成竿、紅榴正堪攀折”的端午節充盈的是憂國憂民的意味。正如巴奈斯特所言:“文化是機體,語言是心臟,就像外科醫生做手術時不能忽視身體周圍的組織一樣,譯者在翻譯時也不能忽視文化這個肌體。”而情味就是節日的肌體,譯者在為原詩“改頭換面”時應注重佳節之情味,以情動人,以情怡人,讓譯語讀者在感受節日溫情的同時體會中國傳統文化的精妙之所在。試看杜牧的《清明》: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清明節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人最為重視的傳統節日之一,一家人除了掃墓,緬懷先人之外,還可以團聚,乘著初春的美景踏青和游玩。而文中的詩人此時卻是一番惆悵憀然于心,在這舉家團圓的節日里,偏偏詩人孤身在外,心緒本就有些惆悵,更加上中途遇雨,山路泥濘,春衫盡濕,寒意料峭,詩人不免觸景傷情,心頭的滋味可謂是紛繁復雜。此處“斷魂”二字,猶言“銷魂”,將詩人哀傷愁思表現得淋漓盡致。那么這層愁緒應該怎么譯呢?許淵沖先生的譯文中有這么兩句:
“A drizzling rain falls like tears on the Mourning Day;The mourners heart is going to break on his way.”
漢英兩種語言因其字法、句法等語法結構差異,大量詞語在其意義具體與抽象、集體與個體、實質與虛指、意義與色彩、狀態與動作等方面不能完全對等。當二者出現沖突時,便要采取糅合、引申、融合、取舍的翻譯策略。原文中的“雨紛紛”、“欲斷魂”等詞本身豐富的悲傷涵義,不僅體現出清明節特有的情味,也能使讀者產生豐富的聯想,被詩歌濃郁的情味所感染。如若以“a+b+c=a+b+c”法直譯,則情味喪失殆盡,這時譯者需要在最大限度地對應的同時,進行糅合、引申和取舍。用公式則表達為:a+b+c=1*(a+b+c),其中“1”表示譯者進行糅合、取舍的部分,即譯文中“a drizzling rain”、“tears”、“Mourning Day”、“break”、“sad hours”所傳達出的清明愁情。既傳神達意,又脈脈傳情,實乃佳譯也。這與翁顯良先生所述之“譯文的形象與感染力”相吻合。
二 化隱為顯,“共同”為先
若說情味是節日精髓、文化內涵的體現,那傳統佳節中各式各樣,融趣味性,娛樂性,教化性為一身的特色活動則是對本民族趨利弊害的自然本能、智慧、聰明與機敏淋漓展現和對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等民族情感賦予的最鮮活和最充分的表達。而短短數語的漢語詩歌往往涉及過多豐富文化內涵,使得譯語讀者完全不能只根據意境來推測其中主題內涵意向的文化意義,此時譯者就需要將原作文化內涵化隱為顯,因為“人們對任何一種信息的主題思想,都會按照各自文化或者社會所特有的價值形式來理解”。而奈達則認為:“話語具有兩大功能,涉及兩大因素,即新穎性和相關性”。節日的文化內涵也通常具有新穎性,其意義常出人意料之外,譯語讀者也就無法正確理解其含義。而結構主義翻譯思想的最早倡導者沃爾特·本亞明認為,“翻譯的首要目的是通過協調語言的多元性使它們相互連結,相互補充,成為一種無所不包的獨特語言,即‘純語言或‘共同語(universal language)。”因此翻譯就是將每一種語言的文化涵義相互融合,從而體現出“共同語”而被不同語言環境下的人們所理解接受,從而縮短譯語讀者和原詩讀者的審美距離。試看王維的《九月九憶山東兄弟》: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重陽節又稱“重九節”、“秋節”,是漢族的傳統節日。“倍”字用得極妙,它是愁思長久積蓄而爆發的結果。這兩句全是詩人之遐思,猜想這重陽佳節之際,親人們定同往年一樣登高飲酒。插茱萸,登高可謂重陽之特色。那么如此白描之詞句如何通過翻譯達到一種“共同語”的效果呢?許淵沖先生的譯文如此道來:
“I know my brothers would,with dogwood spray in hand,Climb up the mountain and miss me so far away.”
漢語詩歌精煉意賅,神聚而形散,而英語上下邏輯關系必須有明顯連接詞。翻譯時,需要將漢語中分散、獨立的文化意義根據譯入語規則進行句意融合、結構重組,找出兩種不同語言各自的“文化意指”,從而找出它們的“意指集合”,即本亞明所謂之“共同語”或“純語言”。譯文中與重陽節活動相關的文化意指集合在譯文中都得到了具體凸顯,如:“采茱萸”(with dogwood spray in hand);“登高”(climb up the mountain)。無不真實再現了中國傳統民俗節日文化的精髓,品讀的過程亦如自己身臨其境感受節日氛圍的過程。
三 義象美詞描繪法
辜正坤先生曾經提到:“所謂義象美指的是詩歌字詞句或整首詩的意蘊、義理作用于大腦而產生的美感。”漢語古詩詞之所以博大精深,其中離不開各種表情、達意、描裝的義象美詞。如將“悲傷者”稱作“斷腸人”;不說“忠貞不一”,而說“冰心玉壺”;不說“寄信函”,而說“魚傳尺素”;不說“失去聯系”,而說“浮雁沉魚”,等等。此種義象美乃是中國文化朦朧含蓄的表達,其中投注著詩人極其充沛的情感。法國著名口譯家、釋意理論的創始人D·塞萊斯科維奇認為,譯者和譯員應該是畫家,而不是攝影師,因為繪畫是“借助畫家的看法從要表現的現實中提煉與現實一致的意義和信息”,前蘇聯批評家伊凡·卡什金也指出:“譯不要簡單照搬原作現成的語言符號,而要努力再現原作文字所描繪的客觀現實,再現賦予原作文字以生命的客觀現實,要用現代人的眼光,用現實主義的方法傳達作品”。那如何用繪畫及現實主義方法傳達原作中的節日義象美呢?請看賀鑄的一首《青玉案》下闋:
飛云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一川煙草”指的是廣闊平原上煙霧中的野草,但這只是大地的一角。而“滿城風絮”是滿城上空飛動著的柳花,但這也僅僅是人間的一角,“梅子黃時雨”是陰歷四、五月間的毛毛細雨,其形態是萬千變化,紛繁復雜。詞句僅憑煙草風絮梅雨等三種景物,便將虛無縹緲的感情,化為可觸,可觀之實體,可謂形態各異,美輪美奐。此種義象美詞,該如何描摹?譯文中有這么兩句:“Just see the misty plain where grass grows thick;The drizzling rain that yellows all mume trees!”
譯者用一種描摹的方式,直接將原詩中節日內涵豐富的義象美詞,如“煙草”繪成了厚厚的草甸子(grass grows thick),又用“drizzling”(淅淅瀝瀝的)細化了梅雨的形態,這細如霧煙的絲絲雨水,不僅貼切、生動地表現出詞人的失意、迷茫和凄苦的內心,同時也生動地將原詩中的呼之欲出的義象美,一一進行描繪,使其融入意境中,準確展現了江南暮春時煙雨迷蒙的情景。
四 情緒“點染”以強化
“任何文本都是由新的(new)信息,激發出來的(evoked)信息和推導出來的(inferred)信息組合而成”。這其實就是一個對原詩進行解構之后重構其美學空間,再根據譯入語讀者的思維習慣強化原詩藝術表達效果的翻譯過程。而語言作為不同的符號體系,它們之間又不可避免地存在著差異性,翻譯的目的一方面就在于保護和解釋這種差異性,對原作進行“有調節的轉換”(regulated transformation)(德里達),不斷修飾或推遲原文使其不斷成長、成熟,最終得到再生(renewal)。這其實就是一個對原詩進行解構之后重構其美學空間,再根據譯入語讀者的思維習慣強化原詩藝術表達效果的翻譯過程。對原詩主人公紛繁復雜、變幻莫測之情緒,翻譯時或輕描淡寫之,或以濃墨重彩之,從而調動譯文整體的情味,使其煥發出勃勃生機。試看白居易的《邯鄲冬至夜思家》:
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
冬至以寒冷著稱,家家戶戶要吃餃子或湯圓,寓意來年的團圓順利。而身處異鄉的詩人想象著此時此刻家里人一起過節。在唐代,冬至是個重要節日,朝廷里放假,民間互贈飲食、穿新衣、賀節,一切和元旦相似。詩人客游到邯鄲,正好遇上冬至節。這樣一個佳節,在家中和親人一起歡度,才有意思。如今在邯鄲的客店里碰上這個佳節,將怎樣過法呢?“逢”字乃詩人感情真摯流露,是有感而發的。屋外處處是歡聲笑語,而詩人卻寂寂地獨坐在房間里,他清寂的身影映照在桌上的清油燈里,這影子就是他此時過節的唯一伙伴。家中兄弟們團聚慶祝的樣子,他們也一定會想起他這個客居游蕩的親人吧,也許他們正坐在一起“說著遠行人”吧?此詩以冬至為故事發生的背景,使得憂傷、凄涼之情緒處處彌漫。翻譯時,為將此種孤獨寂寥最大限度傳達,需將主人公之情緒加以“點染”,以強化原詩整體的情思。譯文中有這么兩句:
“I think,till dead of night my family would stay;And talk about the poor lonely wayfaring me.”
譯文中的“poor lonely”這個限定語用來特意強化遠方游子之情緒,讓其原本孤獨寂寞的旅居之情更顯凝重,僅用一個冬至傳統佳節的節日氛圍也得以凸顯。我們常說譯詩是一種再創作,雖然是對原作的再現和描摹,但對于目的語讀者來說,若能得到比原作更豐富和更富有意境的佳譯,也算一種再創作。因而,此種強化點染法為譯語讀者帶來的自是一種別樣的節日文化和審美享受。
翻譯不僅是語言信息的再現和傳遞,更是一種文化交流的見證。翻譯過程需要譯者通曉源語文化與目的語文化,能夠自如在二者間轉換,將不同語際中豐富的文化信息傳遞給廣大目的語讀者,促成不同文化的交流及融合。基于以上原因,節日詩詞的翻譯要著眼于對其文化義象的再傳達、再構建,這樣我們才能在每一部譯作上打上各民族歷史和時代的文化烙印。
注:本文系2013年度上海市優秀青年教師規劃項目立項(405ZK12YQ15-ZZyyy12018)——“古詩詞英譯文化理論研究”部分成果之一。
參考文獻:
[1] 徐淵沖:《唐詩三百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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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assnet Susan.Translation Studies[M].London:Routlege,1980:14.
[5] 徐淵沖:《宋詞三百首》,湖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6] 廖七一等:《當代英國翻譯理論》,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簡介:康添俊,男,1985—,甘肅合作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古詩詞曲英譯,工作單位:上海應用技術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