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著名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創作的作品為當代美國黑人找回自己身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美國黑人文化身份問題一直是黑人民族重視的焦點,而民族記憶對黑人來說是非常慘痛和沉重的。本文分析了黑人傳統形象的界定及其由來,并闡明莫里森是通過具有強烈民族使命感的作品所塑造的全新的黑人形象,表現黑人應該認識到自己的文化身份缺失,找回黑人文化身份的出路。
關鍵詞:托尼·莫里森 美國黑人 認證與危機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現在全球化多元文化并存趨勢使得文化身份成了焦點,而美國社會的特征之一就是多元文化共存,文化身份是不同文化群體多種因素的抽象概括和總和。黑人的文化身份問題關乎民族發展方向,美國黑人因其特殊的歷史經歷,使其文化身份沒有一個統一的界定,莫里森則結合民族歷史、黑人階級地位,運用自己的書寫展現了美國黑人建構自己文化身份,反映了黑人群體在尋找自我的道路上與白人主流文化群體產生的碰撞和沖擊,力圖通過表現黑人身份認證與危機,探尋黑人整個民族的最佳出路。
一 關于黑人的傳統形象界定
1 白人主流文化對黑人身份的界定
在美國社會,歷史的根源使白人主流文化與黑人文化相比成了非常強勢的文化,白人認為黑人是個低劣種族,沒有自己的歷史文化,因此利用白人的經濟政治優勢強加給黑人種種形象符號,這使得黑人要接受白人文化,處于從屬于白人的文明人。如南方文學就傳播了黑人愚昧無知、缺乏獨立性,必須由白人來管理他們的觀點。很多作品在創作時都將黑人看作低等種族的思維定勢,有甚者還把奴隸作為一種動物來考察,把黑人塑造成主流文化中愚昧和不開化的固定形象,將黑人形象丑化成“黑人的顱骨在形狀上最接近猿的顱骨”,“時刻準備品嘗白人甜蜜血液”,極大玷污了黑人的形象。
文化的傳承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白人主流社會剝奪黑人受教育的權利,而黑人需要讓后代了解本民族的歷史,但白人文化卻強化了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概念化形象。因此如莫里森的黑人作家們意識到了,黑人們只有熟悉民族文化并不斷吸收新的養分,才能讓自己的民族文化發展,使關于黑人的種種傳言與假象不會維持和流傳,而美國黑人在政治、經濟、文化上受壓迫,還規定教黑人閱讀、書寫和拼寫的人要處以罰款,使黑人長期以來無法正常傳遞自己的文化,也無法掌握主流社會的語言和文化,主流社會推行的愚民政策就是想黑人停留于無知狀態,更不能作為與主流社會抗爭的精神武器,以貶低黑人文化來削弱它的影響,到了20世紀黑人仍沒有完全平等的受教育權利,這都是為了保持主流文化的優勢地位,認為黑人沒有接受高等教育的必要,以實現白人的文化霸權。
就這樣,受白人主流文化的影響,黑人文化的弱勢地位被進一步強化。“美國夢”對黑人來說是主流文化對黑人帶有的欺騙性,整個黑人民族被貶至動物的地位,它成就的是“美國白人男性”,黑人作為人的基本權利被剝奪了,因此,黑人從沒被允許把握西方文明的完美精神,失去了自由和希望。因此以托尼·莫里森為代表的黑人作家開始用創作來反抗這種界定。托尼·莫里森在《寵兒》中借主人公發出吶喊:“這些白色的東西搶走了我的一切,擊碎了我的夢想,扯斷了我的心弦。白人是我們最大的噩夢?!?/p>
2 “原奴隸敘事”對黑人身份的界定
黑人不甘受白人狂妄自大主流文化強加給他們的身份與形象,更多黑人認為他們應該得到與白人一樣的權利,原奴隸敘事成為黑人作家運用文學反抗的重要形式。它是以奴隸們親身經歷所作的經歷記述為基礎,作品以黑人自己為主人公、英雄,即大多采取自傳的方式進行敘述。主人公們身世凄涼、不幸,但卻勇敢、富有毅力和智慧,在反對奴隸制的講壇上不停講他們的故事,代表著奴隸們理想中的自我形象。黑人奴隸認識到了這種制度的罪惡,樹立了黑人英勇頑強、堅強不屈的形象,描寫了他們用聰明戰勝壓迫。這一類敘事作品的影響十分廣泛,逃亡者的勇氣和想象力,奴隸們對自我形象認識的最高理想,贏得了白人廢奴主義者的同情。
奴隸敘事的廣泛采用是有一個前提的,即對白人的正義感和良知的信任,敘述者對黑人的人性,為自由、文化而斗爭的信念進行了鮮明的記述,敘事基本以突出奴隸們所具有的符合當時“好黑人”為主,其目的是為了喚起白人主流社會的同情和宗教情感,同時對黑人產生激勵,但是,他們所用的語言是主流文化能夠理解和被打動的,所以以此方式反映出來的是黑人自己的、完整的文化,它所構筑的虛假黑人形象都是非常恭順、謙卑、善良的,以迎合白人價值觀為代價,反映出奴隸們反抗壓迫的愿望也是隱晦的,充其量不過是道德和歷史論爭中的工具,幫助黑人避免來自白人的不必要的污辱。莫里森則表達了對這種文學手段的看法:“我不贊同有些作家進行的虛假黑人寫作,我覺得他們的作品是對黑人生活獵奇式的參觀。”
因此,白人強勢文化對奴隸進行物化,使黑人一定程度上被隔離于白人主流社會, 取消了黑人的文化身份,“原奴隸敘事”中的“好黑人”形象成為黑人在白人社會謀求生存最獨特手段,但卻抹煞了黑人個性,扭曲了黑人文化身份,莫里森則不贊成這種身份的偽裝,她從本民族出發,結合民族歷史和文化,以黑人為中心,試圖以黑人文化歷史意識實現黑人自我身份的追求。
二 莫里森對黑人文化身份認證的創作反叛
莫里森一直受到傳統黑人文化的熏陶,她所生活到的環境讓作家充分認識到背負沉重民族歷史的黑人生存處境尷尬,她希望黑人能保持自己的民族文化,而她的小說反映了黑人在白人主導的國家和文化中的成長歷程中“黑人性”的代價,表達了“黑人間團結”的重要性。
1 莫里森黑人文化創作的思想
莫里森的作品集中在黑人種族主義經驗上,反映了得到社會地位的黑人一直想利用贊同白人價值觀讓他們融入白人社會,她直接否定了這些觀點,并希望黑人要保持民族文化和黑人身份。如在她所創作的《寵兒》中,就敘述了一個奴隸用殺死了自己孩子的方式以使孩子永遠擺脫她所憎恨的非人、不公的奴隸制。這個故事是作家對黑人奴隸歷史的再現,她用充滿激情、溫柔、和善的母愛形象,通過故去的黑奴陰魂突出了黑人在不公平待遇下所受到的精神創傷。通過小說鮮明的書寫告訴同胞們,只有徹底打破精神上枷鎖,黑人才能真正獲得新生。生活的經歷使她對黑人民族文化有了非常深的了解,并為自己的民族發出自己的聲音,她創作的黑人形象具有她構建的自己的民族宇宙觀:“世界是活的……鳥兒在場還是不在場都是意味深長的。你必須靜立才能體會到那種信息”,她的作品中深刻地表達了關于黑人文化的豐富底蘊。莫里森用自己的創作探索了黑人民族的發展之路,在寫作中開拓各種主題,指明了黑人該如何保持自己的民族身份。
2 莫里森創作的黑人反叛形象
作家通過對黑人整體進行的新的身份界定,塑造了具有鮮明個性、反抗性的全新黑人形象,對黑人的傳統形象界定進行了徹底的否定,揭示出黑人成長道絡上經歷的身份認同危機。如她在作品中塑造了失語主體,即犧牲品的形象。美國黑人女性就是這類犧牲品典型代表,她們的經驗沒有得到主體性的表達,她們的處境十分特殊,有的成為主流文化信仰的犧牲品,有的成為以男性為主要力量的黑人民權運動中男權的殉難者。她們帶著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的雙重鐐銬,失去了自己的聲音,在社會的底層掙扎。如《秀拉》中的奈爾軟弱無力,是美國社會中最沉默、最無助的人,聽命于男人的擺布屈服于白人的權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忘記了自己還須發展獨立的自我,其話語權被白人剝奪后又被黑人男性再次剝奪,她并未因自己整潔禮貌而得到白人的認可。莫里森通過這種形象述說了失語的女性形象成為沉默的主體,揭示出黑人女性遭受性別和種族雙重壓迫。
黑人男性比黑人女性地位稍高,可是事實上他們仍是受奴役的地位。白人剝奪了他們體現民族身份的名字,使黑人一生背負毫無內涵意義的假名字,而且給他們灌輸白人的價值觀念,成為黑人民族種族歧視中受到侮辱的見證,如在《寵兒》中,保羅·D回想起甜蜜之家的第一個主人加納以“把黑鬼提升到男人的位置”為榮。由此可知黑人的身份定義被模糊化,故事中奴隸們男性身份是由加納的話語決定的,它只是一種臨時性的。在這種境遇下,黑人在頭腦中對他們的男性身份感到迷茫,莫里森塑造的這些犧牲品形象充分表達了黑人在社會歷史中的沉默特質,這促使他們努力去尋找他們文化身份的缺失。在莫里森的小說中,她所塑造的反抗者形象進一步反抗了傳統的黑人身份界定方式。作家塑造的“英雄”反抗者形象敢于挑戰白人文化和男權控制,如《秀拉》中的主人公就是勇敢、無畏、堅強、自尊的完整自我形象。她不需要男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敢于爭取受教育的權利,主人公通過和男人的性行為來取悅自己,這種在性方面的態度反叛了男性的權威,她極富冒險性并對自己充滿信心,作者通過這個形象代表著對“他者”的反叛。
三 找回黑人文化身份的途徑
1 對種族身份缺失及民族傷痛的承認
莫里森稱她的寫作目的是為了讓讀者“記住這種需要”,因為認識到種族主義的歷史永遠無法完結,整個民族的沉重記憶創痛使她拒絕掩飾美國黑人歷史的傷口,她的小說體現了民族記憶的客觀化問題,使黑人的膚色展示著民族的歷史和苦難,這種記憶成為一種非個人化的集體記憶。
如小說中的人物塞絲告訴丹芙,“甜蜜之家永遠在那里等著你,……有些東西你會忘記。有些東西你永遠也忘不了?!毙≌f中描寫的“甜蜜之家”象征種族記憶將永遠擁有自己位置。另外,作家也暗示了威脅著每個黑人主體的生存,“在那里”,埋藏在意識的最深處,使黑人無法認清自己的文化身份,是設置在黑人人生必經之路上的陷阱。作者通過這段敘述把過去和現在、歷史和現實交融在一起,揭示出民族傷口的創痛和黑人的苦難記憶,暗示只要“甜蜜之家”還在,就會存在黑人民族文化身份缺失的現實,并將永遠處在種族主義的陰影之下,只有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才會逃出歷史的怪圈,治愈黑人民眾歷史創傷,重建民族意識。
2 立意民族文化傳統,改正歷史記憶
以托尼·莫里森為代表的美國黑人知識分子們鼓勵黑人民眾真正面對民族歷史,弘揚黑人民族文化、確立民族身份,正視歷史,以更好地把握現在與將來,引導黑人民眾重新認識歷史記憶的真實性,希冀喚醒民族意識,以新奴隸敘事話語重現真實歷史。作家以非洲民間傳說反映現代黑人境況,吸收西方白人文化為己用,將傳說或歷史與現實、想象與事實交融,旨在使黑人同胞在民族意識的覺醒之下求得個性的發展。
因此,黑人必須修正有關奴隸制的真實歷史記憶,拋棄自卑,勇敢地抬起自己黑色的頭顱,正如在《寵兒》中塑造的黑人貝比的象征意義:“愛它,還有怦怦跳動的心,……比呼吸自由空氣的肺更熱愛……愛你的心。因為這才是價值所在。”這也象征著貝比是上帝的“寵兒”,作家以此形象告訴黑人要自覺地將這一反抗同喚醒民族意識相聯,以代表著黑人自我拯救的希望的形象,幫助黑人修正歷史記憶,治愈歷史創傷。
四 結語
歷史原因造成的白人文化霸權體現在對黑人民族權利的剝奪,而以莫里森為代表的具有強烈民族憂患意識的黑人作家,通過探索自我和身份的危機和認證力圖找到黑人自我發展和自我價值實現的出路,使她的小說更具深刻性和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1] [美]托尼·莫里森,胡允桓譯:《柏油孩子》,南海出版公司,2005年版。
[2] 羅風禮:《歷史與心靈——西方心理學的理論與實踐》,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年版。
[3] [美]約翰·衛斯理·沃爾克:《美國黑人民歌》(英文版),
黑人大學出版社,1969年版。
[4] 翁德修、都嵐嵐:《美國黑人女性文學》,吉林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5] [美]托尼·莫里森,潘岳、雷格譯:《寵兒》,中國文學出版社,1996年版。
作者簡介:田園,女,1984—,甘肅武威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西安建筑科技大學文學院大學英語教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