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永中：設計界的悶騷者

宴離

看呂永中的設計作品，會有一種低調內斂的溫和感。這似乎跟他悶騷的性格有關。呂永中說，悶騷其實是一個很好的詞。悶，體現的是一種內斂與包容，不干涉別人，不損害別人，是一種和諧的狀態。和諧，是保持一種秩序，而不是一樣。騷，有個性，有自己的想法與創意。一個人在保持自己獨有的個性下卻不干涉別人，不給周圍的環境帶去損害，其實是一門學問，也是一種低調謙和的態度，體現的是圓融的境界。

造的不是家具，是人的狀態

畢業于上海同濟大學的呂永中，留校任教20多年，是教師，也是設計師。在他的作品里，經常可以看到蘊涵著的中國文化及道家精髓。一提及呂永中，不得不提到他的代表作：半木。木頭是呂永中對家具設計探索的切入點，既是出于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崇敬，也是同他的性格有著相似的內質。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中國在木材的用法和設計上，有著長遠的歷史，也包含著無窮的智慧。呂永中正是基于這種景仰，在木料上，開始新的思考和設計，是一種傳承，也給予木材新的詮釋與意義。

設計師和工匠之間最大的區別，是設計師賦予了物體新的生命，就像呂永中說的那樣：我們造的不是家具，而是家具背后人的狀態，人的喜怒哀樂。家是需要生長的東西，是唯一能自己控制的地方，會增加你的記憶，圍繞你的生活狀態。

“半木，做的就是悶騷者的一種狀態。”呂永中說，“中國這個社會提倡和諧，很適合悶騷，這樣可以給別人空間。“木”這個字是我這五年里重點研究的材料，它的本質是“木呆呆”，這是種悶騷，也是種智慧。”

設計的本質是建構人事物背后的關系，圍繞特定人群在特定時空中的使用展開。而家具的設計，其實就是在建構家具和空間的關系，人的關系，是以精神空間為主的創作。物都是圍繞著人的狀態去做的，萬事萬物之間都有著內在的關系，關系打通之后，會發現本質上都是相通的。多年下來的摸索與思考使呂永中更清晰地看到了個中的關系，在建構一個空間時，更體現出了一種內斂與融合的狀態，而非夸張與沖突。這也許與他童年的經歷有關。呂永中說，自己小時候很皮，經常被關在一個封閉的空間里，但依然不安分，所以就變得悶騷。說到這里的時候，他笑了笑。這樣的童年經歷，讓他更傾向于在一個封閉有限的空間里建構關系，進行設計。就像徽州的宅院一樣，內部關系非常精致考究，但從外面去看，絲毫影響不到整體的視覺效果，不干涉周圍的環境。悶騷，說的就是這樣一種內斂謙和的態度，有獨立的空間和想法，但個體與整體之間沒有任何的沖突。呂永中自己也比較喜歡-悶騷之人，悶騷保持了一種秩序，能夠順應外部的環境，不添亂，但又不會抹殺了個性。

空虛與變化

很多人都會問呂永中為何要選擇“木”這種材料，早年呂永中也嘗試過用金屬設計一套作品，但完成之后才發現太剛硬。而木頭給人的感覺，沉靜柔和，同時具有醇厚的古典韻味與儒雅感，這種傳統的中國文化情結構成了呂永中性格中的重要部分，他開始選用木頭去完成他的構想。半木體現的，正是這樣的一種柔和與寬厚。留有余地，給別人一些空間，是半木的核心價值觀。

“半木是一個不斷被客人定義的品牌，我只做了一半的指向，但到底是什么，必須加上個人的解讀，闡述和使用來完滿整個的概念。半木希望你去賦予它個人的完滿。在不同的背景，經歷，階段下，有它的水性，這種水性是一種虛空，是隨著環境，人，理解的變化而變化。”呂永中說。

在半木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無限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隨著各種各樣的變化而變化，呂永中并沒有給予它一個固定的概念，相反他留有一半的余地，讓別人去賦予它嶄新的意義，帶給它更多更廣闊的可能性。他說自己曾經試著將半木的一張椅子搬到菜市場的門口去看，發現并沒有視覺上的沖突，反而挺合適，再放到自己的房間里，也是合適的，然后又搬到其它的地方，仍然合適。無論放到哪里，它都具有一種包容性，能夠融合于周圍的環境，如同虛幻若谷的謙卑者一般，容納得了任何事物。他賦予半木的，是虛空中富有無窮的變化，不受制于外界，更不受制于自身。這種柔和與寬廣，正是悶騷者的態度，如同水一樣，溫和，包容，順其自然，毫無勉強，也因為這樣的一種虛空性，才會有更多的可能。這讓人很容易聯想到老子的“上善若水”四字，我們可以從呂永中的身上，看到這種水性的體現與傳承，他用自己的設計，闡釋了這樣的包容與謙柔。

人生就像一場旅行

呂永中說：“所有的設計素材是為了解決問題而用的。”對于很多初期的設計師而言，有時候作品會顯得沒有設計，有時候又太有設計，在欠缺和過度之間，很難做到平衡的把控，做到剛剛好。當呂永中還年輕的時候，如同許多年輕的設計師一般，會糾結，會探索設計的本質到底是什么，而他也在多年的潛心尋找中，逐漸了解到設計本身并沒有一個固定答案，是設計者自身的內心世界，決定了設計作品的內容和氣場，作品純粹是設計師的內心對外部世界的反映，是自己，構成了一個設計世界。

“任何東西都要放到特定的時空狀態下去看。”他說。正因為作品是設計者本人在特定時空下對外部世界的一種呈現，所以任何作品都具有它的特性，但同時又具有它的共性，無論時空如何更換，有些東西，仍然是普遍相同的。因此才有了半木。

“半木是一個門，推開了這個門，完成了你的東西。”呂永中將半木的另一半可能性留給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空下具有不同的詮釋和解讀。“人生就像一場旅行，一種經歷。”他說，“我不會去想目標，事物是無常的，今天做好今天的事，沒有目標，來到世上就是一場旅行，一段過程，有很多記憶很多體驗。半木也不是我的最終目標，它可以一直無限的發展下去。”

在呂永中的作品里，會看到禪意，而他本人卻并不是個佛教徒，也沒有刻意的要成為一個宗教信徒。呂永中說：“這幾年明白了一個道理，其實佛就在你身邊，有時候不必跑到很遠的地方去。”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修行。修行即當下。明白了這點之后，從容和鎮定自然而然地注入他的內心，就像半木的文案所闡述的那樣，取半舍滿，從容之道。這種“花未全開月半圓”的剛剛好，不至讓事物走向極端，物極必反。懂得控制，有所節制，才能走得更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