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萍
摘 要:梅花大致在7世紀中后時期,由遣唐使和僧侶從中國帶回日本,后來迅速地普及起來。梅花作為春天最早開放的花深受人們的喜愛和贊賞。中國人常把梅花與雪、霜等意象相結合來表現出梅花傲寒的品格,以此來借梅詠物、借梅嘆人。其意境宏偉大氣,盡顯了中國“天人合一”的文化觀念。而日本人把梅作為日本的風物,借梅言梅,感受梅花在大自然中從盛開到凋零過程中的“美意識”,對詠梅大多停留在對山水自然景觀的欣賞,一般很少寄托個人對道德倫理的看法。同樣的梅花,在中日兩國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卻同樣盛開的異彩多姿。
關鍵詞:詠梅;意象;美意識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8-0180-02
一、詠梅詩歌在中日的發展
自彌生時代,梅花從中國傳播到日本后,梅花的身影便在和歌中頻頻出現,梅花最開始在和歌中被日本人歌詠是受漢詩中梅花詩的影響。梅花雖然并非日本原產植物,但由遣唐使和僧侶帶回日本后,成為當時最具有風雅的植物,賞梅詠梅亦是當時最高的文學藝術。“梅花”作為一種文學意象最早出現在奈良時代的《萬葉集》中。其中描寫植物的多達1 700首,這些植物當中花的種類也至少有40種,其中描寫梅花約有117首,占據第二位。可見人們對梅花的喜愛與贊賞頗多。由于日本的島國文化,日本人重視感性,他們認為“為藝術而藝術”才是文學的本質,在詠梅詩歌中梅花并沒有被寄寓很多的主觀意念,而是以一種簡約淡泊、恬靜優雅的形象出現,展現出梅花的“美意識”。從而形成了日本人對大自然色彩的美的體會。
梅花,是我國栽培歷史最悠久的傳統名花之一,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歷史。中國的詠梅詩歌最早出現在《詩經》中,但宋代是詠梅發展的黃金階段,在詠梅的數量上《全宋詞》收詩歌共254 000多首,詠梅詩多達1.85%。在我國宋代,詠梅宋詞中開始與各種各樣的自然景觀、動植物、日常生活之物等意象搭配出現。如梅與霜雪、梅與煙云、梅與風雨、梅與日月、梅與楊柳、梅與松竹、梅與鳥禽等。可以說在宋詞中的詠梅詩中所涉及的意象最為廣泛,為后世的詠梅詩歌提供了幾乎所有的模式,使得詠梅詩真正成為一種成熟的文學形式。在兩宋時期,梅花的審美意義不斷地被發掘,發展和提升,最終梅花被推為“群芳之首”,成了崇高的文化象征。
二、中日詠梅代表性意象“白雪”與“黃鶯”
在中日詠梅詩歌中,“白雪”與“黃鶯”是兩種最具有代表性的意象。宋詞中的梅配雪的詩歌與和歌中梅配鶯的歌有很多千古絕句,被人們廣泛流傳。
詠梅詩歌在宋代達到了頂峰,從過去描寫梅花的形態美升華到歌頌梅花的品格美,以花喻人,使梅花被賦予了新的內涵,其中以梅配雪這一描寫最為突出。梅與雪之間的審美關系,成為宋詞中最常見和突出的一種描寫視角和表現方式。自古以來,梅花被中國人看作是一種精神品格的象征。通過梅花與意像“雪”的類比,從而表現出梅的不畏嚴寒、迎風傲雪的精神品質。
墻角數支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宋王安石《詠梅》)
這首詩可謂是詠梅配雪意象詩中的佳句,描寫的是初春時節,百花都未開放,只有梅花獨自在墻角凌風傲雪,在冰雪飄揚的寒冷中依然翹首挺立,成為一道別樣的風景線。寫出了梅花不畏惡劣嚴寒、不畏冰雪摧殘的精神品質。作者寫這首詩主要是借梅喻人,表現出人們在惡劣環境中不同流合污的精神和剛毅的品格。詩人用遙知不是雪,來指出梅花與雪一樣潔白純潔的同時,還具有雪不具備的梅香。通過雪與梅花的對比,突出了梅花的香氣,更加體現出一種其高風亮節的精神品格。
在日本,黃鶯被稱為“告春鳥”,亦為報春鳥的意思,梅花作為早春時開放的花,和黃鶯一起代表春天的風物,梅花作為春天到來的象征,深受人們的喜愛。像宋詞詠梅詩中“梅與雪”的經典搭配一樣,“梅與鶯”是日本人最喜歡的搭配。所以日本人常常借梅報春,把鶯這一具有春天氣息的意象與詠梅結合描寫,描繪出春天將至,萬物復蘇,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比如下面這首詠梅的詩句:「春されば、木未隱れて、鶯その鳴きて去ぬなる生めが下枝に。」(山氏若麻呂卷5:827)
意思是人們在簇擁而開的梅花和快活的黃鶯的鳴叫聲中感受到了春天已經悄然而至。側重于描繪春天的風物—梅花的淡雅之美,表現出對大自然中早春景象的贊美和春天來臨之際的雀躍之情。在中國,借梅報春的詩句也有很多,但自六朝時期起,對梅花不畏嚴寒的品格贊賞就基本取代了借梅報春的意境,而成為詠梅詩的主流延續至今。與日本不同,中國的詠梅詩句中把梅和雪、霜結合描寫是最為常見的表現方式。
如果單單從“報春”這一視覺角度看,“白雪”與“黃鶯”這兩個意象也分別被廣泛運用到中日詠梅的詩歌中。冬去春來的季節變化是人們抒情的大好機會,日歷上雖然顯示的是春天,但是天氣依舊很寒冷,梅花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綻放。通過梅花與“白雪”與“黃鶯”意象的搭配描寫,來向人們告知春天已悄然而至。
「梅の花、散らまく惜しみ、我が園の、竹の林に、泣くも」
(阿氏奧嶋卷5:824)
這首和歌的意思是梅花飄零散落,痛惜豈無聲。我苑竹林里,黃鶯聲聲鳴。借早梅的開放來向人們發出春寒冬已過,早春將至的訊息。我國宋代報春的詠梅詩也有很多,如墻角數支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宋王安石《詠梅》)這首詩也有借梅報春之意。梅花在早春時期開放,天氣還很寒冷,在雪中盛開的梅花向人們發出春天即將來臨的訊息。其意象大多寫剛毅、凜冽的冷霜、傲雪、寒風、給人以正義凜然之感。
三、“借梅詠物”與“借梅言梅”
在詠梅詩中,中國詩人在審美過程中喜歡“借梅詠物”。梅花的許多方面都被擬人化,被賦予人的精神品格、氣節情操等。
中國的詠梅詩句中在梅和雪的類比中突出梅花的不畏嚴寒,獨樹一格的精神風貌。梅花的許多方面都被明確地理解為人的氣節和品行的體現,梅花的品格也被寄托在很多道德倫理內容中。中國的文人喜歡通過梅花托物言志,將梅花從自然性意象、情感性意象上升到文化意象,將梅花完全人格化。
試舉幾例加以說明。南宋著名詩人陸游的《卜算子·詠梅》:“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詩人借詠梅表現了自己懷才不遇的落寞和不論怎樣受挫都保持高風亮節的情操。
以下這首王冕的《墨梅》:“我家洗硯池邊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詩的前兩句描寫了梅的形態,后兩句突出了梅的特色樸實淡雅,不圖虛榮。這首詩表面上看是贊美梅花的“清氣”,但也是以物喻人,贊美人具有淡泊名利,高潔自重的精神品質。表現了詩人以墨梅自我勉勵,努力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是梅花的高風亮節的體現。
與中國詠梅詩人的嚴肅與深刻不同,日本人則只是“借梅言梅”,這種單純的審美意識,體現在詠梅詩句中則不帶思想傾向的情緒化直抒胸臆的表現方式。
「わがに宿盛りに咲ける梅の花散るべくなりぬ見む人もがも」(《萬葉集》卷5:851)
譯:我舍盛開者,梅花竟若斯,須臾花散落,誰見盛衰時。
作者感嘆梅花花期短暫,滿園盛開的梅花終有凋零之期,從而感嘆大自然周而復始,人生變幻無常。
「わが園に梅の花散るひさかたの天より雪の流れ來るかも」(《萬葉集》卷5:822)
譯:我家池苑里,梅樹已飛花,天上飄春雪,紛紛似雪花。
從作者的描述中,我們可以欣賞到一場浪漫的“梅花雨”,好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這美麗的畫面讓人無比滿足。我們可以從歌中體會到梅花帶來的這種“美意識”,而這其中并不包括作者的思想和情感。
日本人喜歡把梅比喻成雪花,以此突出梅花如大自然的雪花那樣純潔和淡然之美。把梅花和雪花聯系在一起,大概是第一雪花在顏色和形態上與梅花有相似之處,第二梅花的花期比較短,花開花落亦是在轉眼之間,正如雪花從天空飄落到地上一樣它的美麗也是稍縱即逝。從中也不難看出日本人對梅花的描寫只是單純地從梅花自身外形姿態出發,來贊美一種自然美。
因此從日本詠梅詩句中可以看出日本人大多喜歡“借梅詠梅”,追求一種和諧的“美意識”,而不同于中國詩人,側重于描寫梅花與人的情感寄托,“托物言志”從而在梅花的內涵上有過多的深入探究。
四、小結
從中日詠梅詩歌的粗略比較中可以看出,中國詩人對自然事物抱有一種人格化的審美傾向,他們將梅花看作是理想、憧憬、人格等象征,借助梅花來寄寓自己的“情”,抒發自己各種各樣的“志”,通過欣賞各種各樣的詠梅詩,我們也感受到了詩人們寄情于梅的豐富情感;而日本則滿懷對大自然的崇拜和熱愛,不寄托過多的道德倫理,純粹是對大自然“美意識”的欣賞。同是梅花,中日詩人寄寓在詠梅詩中,其中的情感意念卻表現出諸多不同。總之,由于中日兩國的文化差異,即使在詠梅詩歌中采用的是同一種意象,所表達的個人情感和文化底蘊也存在著很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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