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超
摘 要:“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對于打擊犯罪、節約司法成本、提高刑事司法效益方面確實能夠產生積極的作用,但是“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在理論上還存在一些爭議,還有值得完善的空間,例如:“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的理論基礎、“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與不得強迫自證其罪原則、與無罪推定原則“污點證人”的信賴利益保護、“污點證人”做證豁免的司法審查。唯有解決這些問題,“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才能發揮良性的制度功能。
關鍵詞:“污點證人”做證豁免;信賴利益保護;不得強迫自證其罪;無罪推定
中圖分類號:D92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8-0128-02
“污點證人”刑事責任豁免制度從本質上看是國家與罪犯之間進行的一種交易,這種交易對于國家而言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選擇[1]。國家在掌握的證據不充分的前提下,為了達到追訴和懲罰重罪而對罪行較輕的犯罪嫌疑人承諾其罪行將不受公訴機關公訴以換取有利于追訴和懲罰重罪的供述和證言。但是這種建立在以追求查明案件事實真相,減少訴訟成本為目的制度設計卻存在若干值得反思之處。
一、“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的理論基礎
一種制度、實踐或者改革方案的正當性,一般可以從兩個角度加以評判:一是內在的正當性,也就是是否符合某種價值觀念和法律原則;二是外在的有用性,亦即是否達到了某種積極的社會效果[2]。就外在的有用性而言,“污點證人”豁免制度對于減輕公安機關的辦案壓力,應對層出不窮的各種日趨復雜的犯罪形態而言確實能夠帶來一定的效益,然而“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的內在正當性也就是理論基礎卻存在很大的爭議。“污點證人”做證為什么具有罪行豁免的效力?“污點證人”做證與罪行豁免之間具有直接的因果關系嗎?這種以功利主義為導向的價值追求真的能夠為“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奠定扎實的理論基礎嗎?畢竟“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所涉及的不僅僅是檢警機構、“污點證人”的利益,還包括被害人、社會大眾的利益,如何構筑“污點證人”、檢警機構與被害人、社會大眾之間溝通的橋梁也是“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構建過程中亟待解決的理論問題。
從“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在域外的適用來看,無論是否將犯罪嫌疑人確定為“污點證人”,還是強迫“污點證人”做證都是追訴方單方面所擁有的權力。在美國做證豁免制度中,證人對豁免基本沒有任何自主權和處分權,證人至多可以向政府提出做證豁免的請求,但根本不是也不能向政府方主張豁免的權利,更談不上豁免的放棄。政府方擁有做證豁免的絕對控制權,是否豁免、豁免誰、如何豁免完全由政府方決定[3]。“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中雖然帶有偵查機關或者公訴機關做出承諾以謀求與“污點證人”合作的成分,但是這與傳統意義上的“合作性司法”是存在明顯差異的。作為一種“最低限度的合作”,被告人自愿做出有罪供述,是控辯雙方進行合作的前提和基礎[2]57。而在“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中,犯罪嫌疑人被迫承擔證明自身有罪的義務,對是否要作出不利于己的證言毫無自主選擇權。從“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產生的過程來看,“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對于抵消“不得強迫自證其罪特權”所帶來的負面效果確實產生了一定的作用,因此,有學者認為:“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從產生之初就是以反對強迫自我歸罪特權的抗衡物之面目出現的[4]。然而,由于犯罪嫌疑人是否做證是由偵查機關或者檢察機關決定的,該證人的證言對于偵查或起訴是否是必不可少的也是由偵查機關或檢察機關決定的,僅僅因為獲取其他犯罪行為的證言而要求犯罪嫌疑人放棄“不得強迫自證其罪特權”,且拒絕做證還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這無疑為那些渴望獲取口供、迅速破案的偵查機關、檢察機關開拓了一片灰色地帶,“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也就成為偵查機關、檢察機關刑訊逼供、非法獲取口供的有力掩護武器,使得《刑事訴訟法》中“不得強迫自證其罪”的法律規定受到架空與擱置。
無罪推定原則被譽為現代刑事訴訟法的靈魂與基石。無罪推定原則的根本意義在于確保現代法治秩序的建立,促使國家機構依法活動,尤其依法律程序進行與公民基本權利密切相關的活動[5]。無罪推定原則旨在防止過早地將任何人當作罪犯來對待,而一個人是否有罪的唯一依據應當是法院的判決。若公民無法受到無罪推定原則的保護,那么公民的生活將處于惴惴不安的狀態中而失去了基本的自由與安寧,另一方面,刑事訴訟中確立的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各項權利將受到架空與規避,國家機關權力的濫用也將成為常態。在“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中,作為“污點證人”的犯罪嫌疑人始終被當作罪犯來對待,在未經法院審判前已確定了其罪名,并根據已確定的罪名與犯罪嫌疑人進行談判與合作。而“污點證人”在“罪犯”的身份前提下必須承擔做證的義務,并且還會因拒絕做證而承擔刑事責任,“污點證人”顯然已經成為罪證確鑿,并冠之各種罪名的罪犯,其在刑事訴訟過程中的各項權利將難以得到有效的保障。
二、“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的程序保障
“污點證人”刑事責任豁免制度是指國家為取得某些重要的證據或比較重大案件的證據,或者為追究首惡分子的嚴重罪行,對同案或者其他案件中罪行較輕的罪犯做出承諾,如果他們放棄拒證權而提供某些關鍵的證據,將不再對其進行刑事追究[6]。“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的直接后果是“污點證人”從輕或者免于刑事處罰,然而,“污點證人”從輕或者免于刑事處罰的直接法律依據何在?是公安機關與“污點證人”的“交易合同”還是檢察機關或者法院的決定?若檢警機構取得“污點證人”證言之后出爾反爾,“污點證人”的信賴利益將如何保護?檢警機構出爾反爾的行為應該如何定性?姑且將檢警機構違背承諾的行為看作是“污點證人”做證豁免程序中的程序性違法行為,但是由于這種程序性違法行為并沒有確立相對應的程序性違法的法律后果,也就使得檢警機構出爾反爾,不守信用的行為不會受到任何程序性制裁。即便刑事訴訟法確立了程序性違法的法律后果,而假如沒有相應的司法救濟途徑,這些程序性制裁措施也不會自動實施,而注定被架空和擱置[7]。到頭來,“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侵犯的是“污點證人”的利益,“污點證人”信賴利益保護問題也就成了不可回避的問題。
國際上“污點證人”做證豁免的適用程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由檢察機關提出申請,由法院審查并決定是否對“污點證人”予以豁免;另一種是由檢察機關自行決定是否對“污點證人”適用豁免程序。有學者指出:目前在我國司法系統中權力制衡還有待加強,單純由檢察機關判定是否應當給予豁免的時機還不成熟,因此應該制定檢察院提起由法院批準的嚴格得到做證豁免程序,這樣有利于制約追訴機關對權力的濫用,保證司法審判公正[8]。但是,我國法院沒有設立諸如“自由與羈押法官”、“預審法官”,在法院無庭前審查制度的前提下,法院無法對偵查行為與公訴行為進行監督,沒有對偵查行為與公訴行為的司法審查權。法院無權干涉偵查機關的偵查行為與檢察機關的公訴行為,偵查機關的偵查行為與公訴機關的公訴行為不受其他國家機關的影響與制約,那種以“審判主義為中心”的司法裁判制度在我國并未建立。偵查機關與公訴機關基于利益一體化的考慮,往往以最大限度地滿足自身利益的需求為出發點,在“限期破案”、“命案必破”的破案壓力下以及以破案率作為考核、獎懲、晉升指標的影響下,“污點證人”做證也就成了獲得案件線索,獲取證人證言,緩解偵查機關辦案壓力的有效手段。而在缺乏第三者的有力監督下極易出現偵查機關、檢察機關“以偵代審”、“以控代審”的現象,從而架空了法院的審判職能,“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的濫用也就在所難免。
三、結語
“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對于打擊犯罪、節約司法成本、提高刑事司法效益方面確實能夠產生積極的作用。但是,“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如果不能有效解決與其相聯系的一系列問題,那么該制度就是有缺陷的,難以令人信服的。在刑事司法制度中所追求的價值除了實體正義、程序正義以及“教育、關愛”之外是否還存在其他的價值追求能夠為“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奠定理論基礎?“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是否應當以“污點證人”自愿為前提以解決其與“不得強迫自證其罪特權”之間的矛盾?如何妥善解決“污點證人”做證豁免與無罪推定原則之間的矛盾?偵查機關、檢察機關破壞了“污點證人”的信賴利益保護是否應當承擔相應的責任?在我國法院無法對偵查行為、公訴行為進行司法審查的前提下,“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被濫用的風險有多大?唯有解決上述問題,“污點證人”做證豁免制度才能發揮良性的制度功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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