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泰清
摘 要:兩高、三部于2010年聯合頒布了《關于規范量刑程序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人民檢察院量刑建議權因此得以明確。量刑建議權作為公訴權的下位概念,具有工具性、程序性以及非終局性等特點,其和量刑規范化之間是方法和目的、工具和制度的關系。找準量刑建議權的定位,闡明量刑建議權的工具性價值,是完善量刑建議制度,推動量刑規范化的重要依據。
關鍵詞:量刑建議權;量刑規范化;量刑辯論
中圖分類號:D926.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8-0120-02
一、量刑建議權的屬性
1.量刑建議權從屬于公訴權
公訴權指人民檢察院對公安機關等部門偵查終結后移送起訴的案件,有權進行審查,并依法做出提起公訴、不起訴的決定。公訴機關行使公訴權的目的,首先,通過提起公訴,請求人民法院對其起訴的犯罪予以確定;其次,請求人民法院在所指控犯罪的范圍內,對有罪被告人給予適格的刑罰制裁。可見,人民檢察院行使量刑建議權,實際是行使公訴權的一個表現,量刑建議權是公訴權的下位概念。從權力架構上看,公訴權基于刑罰權產生、量刑建議權又基于公訴權產生。公訴權不僅為刑罰權的實現提供可能性,也為量刑建議權的產生提供了權力依據。
2.量刑建議權體現工具、程序性
任何一種權力都是為實現某種目的而設置,量刑建議權也如此。量刑建議權的確立,一是體現程序正義,維護司法權威;二是規范審判機關權力,平衡審判權和審判監督權。從這個意義上說,量刑建議權的程序性價值甚至超過建議實體權本身。
3.量刑建議權屬司法請求權,不具有終局性
由于量刑建議權之于公訴權的從屬性,這一權力和公訴權所要求的目的一致,即通過提起公訴,請求人民法院按照人民檢察院所提出的理由和事實,對有罪被告人處以應有的刑罰。人民檢察院的性質決定了其量刑建議權的司法請求權屬性。人民檢察院所提出的量刑建議,只能作為人民法院做出判決決定的參考,只有具備審判決定權的人民法院,通過采納或者不采納量刑意見,做出終局性裁判的權力。
4.量刑建議權是人民檢察院行使審判監督權的表現
前文提到,定罪量刑一體化的審判模式,會導致量刑畸輕畸重、同案不同判現象日益增多的現象。從程序上看,明確量刑建議權是將檢察機關審判監督權的行使時間提前,這種前置的審判監督方式,和檢察機關抗訴權這一后置監督方式相互呼應,加強了審判監督權的行使張力,為檢察機關權力的行使提供了制度保障。
二、量刑建議權與量刑規范化
明確量刑建議權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促進量刑規范化,進而維護司法統一和司法權威。筆者認為,量刑建議權與量刑規范化二者的關系如下。
1.量刑建議權是量刑規范化的邏輯起點
量刑規范化是量刑建議權的其中一個具體歸宿。求刑權是人民檢察院行使刑罰權的重要表現。制刑權是立法機關將某些行為入罪并創制刑罰的權力;求刑權是檢察機關提起公訴,并要求對被告人判處刑罰的權力;量刑權是審判機關決定對有罪被告人是否處刑、處何等刑罰的權力。行刑權是行刑機關根據司法判決加以執行的權力。量刑規范化是量刑權的邏輯延伸,是刑罰權的“最終歸宿”。在刑事司法程序的各個環節,刑罰權通過上述三種權力形態的相互交叉更迭,最終得以實現。
量刑建議權和求刑權在存在方式上互相依存、相互獨立;在邏輯順序上求刑權在前,量刑建議權在后,二者循序漸進,共同構成了公訴權。量刑建議權作為求刑權中的一個后置權力,在很大程度上維持著求刑權的活力,使求刑權在刑罰權體系中發揮應有的作用,進而促進刑罰從靜態走向動態并使之合理化,最終實現量刑規范化。因此,作為求刑權重要組成部分的量刑建議權就成了量刑規范化的邏輯起點。
2.量刑建議權和量刑規范化體現為權力和制度的關系
量刑建議權作為公訴權的一部分,是國家通過相關法律賦予特定人或特定機關行使的權力。量刑建議權是國家公權力的一種表現形式。公訴權的出現,是國家通過對刑罰權的壟斷產生的結果。因此,這里所說的量刑建議權,其淵源來自國家的權力授予,是國家為維護社會秩序而設立、授予檢察機關追訴犯罪的權力。與自訴權相比,它具有國家意志性、權力統一性以及拉近刑罰距離等特點。確立量刑建議權的最終目標,在于保障公訴權的充分行使,實現訴訟公平、量刑公正。
量刑規范化是一系列制度形成的過程,它通過制定精密的規范化文件、優化量刑程序、革新量刑技術等措施達到規范化量刑的目的,最后實現量刑公正。而制定這一制度的終極目標,是為了實現公平和正義,這與量刑建議權的終極目標一致。量刑建議權為量刑規范化創造了有利的法律環境和條件,相應地,量刑規范化也為量刑建議權的行使提供了制度支撐,二者表現為權力和制度的關系。
3.量刑規范化的尺度和方法表現為量刑建議權
量刑建議權作為公訴權的一個下位概念,從行使效果上看是一種請求權,這一屬性表明了其在法律上的效果不具有終局性。具有終局性裁判權的是審判權,可是審判權的終局性在相當程度上決定著其被濫用的可能。量刑規范化需要某種工具性手段的配合方能順利實現。這個工具性方法,便是量刑建議權的確定和使用。量刑建議權的非終局性體現了其工具性及程序性價值,這一具備雙重價值的手段放在整個刑事審判過程中,成為平衡自由裁量權、維護司法公平、公開、公正的重要砝碼。
三、量刑建議權在刑事審判程序中的作用
首先,建立量刑建議有助于法官做出準確裁量。我國刑法確立的粗放式量刑規則,使各具體罪名的量刑幅度較大,可適用的刑種跨度也較大,以致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空間相當大。由于公訴機關更加接近案件的偵查環節,通過對案件進行全面審查,以充實的理由提起公訴,并提出更加契合實際、體現犯罪主客觀相統一的量刑建議,將有助于法官對罪行作出準確裁量,抑制自由裁量權的無度行使。
其次,建立量刑建議有助于提高司法運行效率。公訴機關依法對案件提出的量刑建議,可以讓法官在量刑時有針對性地考慮案件的法定和酌定量刑情節,讓法官可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對定罪和量刑的說理部分的把握上,從而減少法官的工作量,提高司法運行效率。
再次,建立量刑建議權制度,有利于被告人充分行使辯護權。一是辯護權是刑事訴訟中能夠有效維護被告人的特有訴權。被告人的辯護權刑事訴訟中包括是否有罪和應當受到何種處罰。因此,被告人不但可以就自己是否有罪以及犯何種罪進行辯護,在判決之前,還應在判決前對自己將受到何種處罰具有知情權與辯護權。只不過上述權利的實現必須以量刑建議權制度存在,檢察機關可以行使量刑建議權作為前提,不然被告人就無法就量刑問題提出自己的意見,其結果只能是被動接受法官以自由裁量權得出的量刑結果。這既不能體現量刑結果的客觀公正性,又剝奪了一審程序被告人對量刑幅度的辯護權與知情權。二是目前的司法實踐中,在一審判決后被告人上訴的情況較多,除上訴不加刑原則這一原因外,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于被告人對量刑不服:一方面庭審中沒有對量刑展開辯論,被告人的辯護權沒有充分有效行使;另一方面判決書本身在量刑方面缺乏分析論證,“判決意見書”實質上淪為“判決結果書”。“實踐證明,如果檢察機關通過行使量刑建議權,在庭審中對量刑展開辯論,審判機關在判決書中對量刑進行論證分析,不僅能夠使被告人對量刑知其然,而且能知其所以然,相當程度上保證判決效果。這樣既可防止被告人濫用上訴和申訴權利、減少上訴情況,同時也是提高訴訟效率、降低司法成本的另一個表現”。
四、對完善量刑建議權的建議
盡管目前已經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權有了明確的法律規定,但該項權力怎么才能有效行使,不流于形式,還需要司法實踐中多方的配合和不懈的努力。關于如何完善量刑建議權制度,筆者認為需要做到以下幾點。
1.注重量刑辯論,充實量刑建議權的內涵
量刑建議權的行使,不僅表現為檢察機關根據偵查起訴階段收集的案卷材料單方面做出量刑建議書,還表現為檢察機關在庭審階段,通過與被告人、辯護人的量刑辯論活動實現。量刑辯論環節的存在,一方面,增強了檢察機關的權力意識,讓量刑建議權不流于形式;另一方面,其本身對量刑建議權的行使起著約束作用,有利于量刑規范化的形成。所以,完善量刑建議權,量刑辯論是必須予以重視的環節。
2.建立監督制約和測評機制
要提高量刑建議的質量,必須強化檢察機關內部的監督制約機制。具體監督制約辦法可以是在案件判決后,公訴機關可將所提出的量刑建議與法院判決結果進行對照,如果出入較大,要求公訴人書面說明原因,報該院相關領導或部門審查。同時建立測評機制,制定關于案件量刑質量的測評標準,以此作為檢察官工作質量和法官工作水平的考核標準,“即將量刑建議案件列為案件質量檢查的一項內容,量刑建議工作的好壞,直接與個人年度考核掛鉤,促使公訴人和法官更加重視量刑建議工作”。
3.銜接好量刑建議與抗訴工作
量刑建議在遭到否定時如何救濟,是量刑建議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無救濟則無權力,如果說量刑建議權是檢察機關行使公訴權的前置性權力,那么抗訴權則是公訴權的一種后置救濟手段。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81條規定,檢察機關認為判決、裁定“確有錯誤”時,應當抗訴。具體的抗訴理由有:重罪輕判,輕罪重判,適用刑罰明顯不當的;免除刑事處罰或者適用緩刑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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