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美國人德拉克上校在賓夕法尼亞州的石油灣地區采用繩索沖擊鉆井方法鉆出了世界上第一口具有商業開采價值的油井。這口井深只有21.64米的鉆井,宣告著現代石油工業的開端,如今一百多年過后,人類也已經可以把鉆井打到地面萬米以下。
作為整個石油產業基礎中的基礎,鉆井的地位從來沒有削弱,反而越來越重要。
鉆井的成本甚至足以到達整個開發成本的70%。在企業的財務核算中,鉆井甚至是被劃為“企業資本”一類而非“費用”一類,其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
如此重要的地位,足以讓我們對每一口鉆井都樹立起足夠的重視。然而,事與愿違,大規模的鉆井失誤、錯失油藏的案例并不鮮見。在鉆井技術更加成熟、鉆井設備也更加昂貴的今天,這樣的失誤往往給企業帶來巨大的財務壓力。
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失誤?一次次這樣失誤又帶給了我們哪些經驗和教訓?在中國石油產業的上游開發已經進入了一個相對瓶頸的階段,如何找到大油田成為了目前的當務之急。也許這一次次鉆井的啟示錄會幫助我們實現突破。
菲利普斯的啟示
2007年5月3日,中石油宣布,南堡油田的儲量高達10億噸。5月4日,《人民日報》以“中國石油渤海灣勘探取得激動人心的突破中國發現儲量規模10億噸大油田”為題對南堡油田進行了報道。
一時之間,舉世震驚。時任總理溫家寶甚至直言:“興奮得睡不著覺。”對市場上的信息最為敏感的股市也給予了積極的回應,中石油股價當日暴漲超過10%。
然而,這個曾經被人們認為是中國自給石油希望的大油田,卻在中石油宣布一系列建設計劃之后直接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所謂的10億噸儲量,也被證明是三級油氣地質儲量的疊加結果,實際數據只是:探明儲量40507萬噸,控制儲量29834萬噸,預測儲量20217萬噸。
中石油對南堡地區的勘探作業,最早可以追溯到40多年以前。然而,40多年都沒有能夠發現油層,為何2007年,突然有了發現呢?
1999年,美國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在渤海淺層構造上進行石油勘探,終于獲得了歷史性的突破。蓬萊19-3油田石油埋藏在900米至1400米深度之間,經試油測得油層厚度在150米左右,具有巨大的經濟價值。據此中外石油公司對渤海灣石油的生成也有了全新的認識:在1000米左右深度的淺層深度上下功夫找油。
中國石油工業剛剛建立的時候,鉆井的型號就是3200米的。也就是說,我們最深只能鉆到3200米。按照石油勘探從中淺層開始的慣例,我們國家逐漸形成了在2000到3000米深度的區域內找油的“潛規則”。
隨著世界鉆井技術的不斷發展、中國鉆井設備的更新換代,我們能夠鉆的深度也越來越深。到了上世紀90年代,中國開始裝備4500米型號的鉆井。
鉆機越來越先進,鉆井深度越來越深。這些都漸漸讓我們在“更深”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忽視了淺層含油層的存在。而南堡油田的含油層卻恰好處在2000米以上的深度,在我們的常規勘探范圍之外,這一錯過,就是40多年。
“冀東油田的勘探經過的40多年的時間,一直沒有發現。在當時有了突破之后,很多人都被這一成果鼓舞起來,而沒有去仔細思考這背后的很多細節,實際的探明儲量并沒有那么多。”一位不愿具名的中石油專家對《能源》雜志記者說,“本就認識不清的東西,又沒有能夠用正確的方式進行表述,甚至有院士的鼓吹,這才造成了南堡油田現在這一尷尬的局面。”
由深至淺的變化
中石油在南堡勘探已經40多年,我們有理由相信這里擁有足夠多數量的探井,但是石油卻遲遲未能發現。中國1億多噸的石油年產量在徘徊已近30年后,才在2010年突破到2億噸。中國石油工業的上游勘探已經到了一個亟待突破的瓶頸期,而鉆井深度“由深入淺”的變化正切合了這樣的需求。
勝利油田是中國繼大慶油田之后發現的又一個大油田。上世紀60年代的勝利油田會戰,主要作業標的,正是2000到3000米的深度區間。
“在沙河街二段和三段區域,2000米以上的區間我們的鉆頭只是一閃而過。結果,在3000米左右的深度一直沒有找到含油層。”參加過勝利油田會戰的中石油專家查全衡對那段歷史記憶猶新,“2000米以上深度的巖層由于太過疏松,泥漿含量又大,我們就都沒有注意。結果,后來就在那里找到了含油層,而且顯示的效果還非常好。由于油層深度太淺、地面塌陷,當時還一下子吞掉了我們的一臺鉆機。”
盡管有過從深層到淺層的變化,但是這并沒有影響我們在深井、超深井上的執著。尤其是作為中國油氣勘探開發的主戰場的西部地區,大杯、克深一帶的完井井深已經超過了6000米,甚至7000米、8000米,克深7井鉆探深度已經達到了8023米。
然而也正是在西部地區,中石化春光油田的例子卻提醒著我們,鉆井深度并不是石油產業上游勘探成果的唯一衡量標準。
春光油田位于準噶爾盆地的邊緣地帶。作為國內油氣勘探開發的主要區域,春光油田的區域也曾是探井林立。和南堡油田一樣,春光油田在長時間的勘探中也沒有發現具備商業開發價值的油層。
2002年,中石化開始進入準噶爾盆地西緣勘探。僅用了四年不到的時間就發現了含油層。而春光油田的含油層,正是在2000米以內的淺層深度,甚至有的油藏只有500米左右的淺層深度。
盡管探明儲量只有1120萬噸。預測儲量也不過3000萬噸。但是在一向重視深井和超深井利用,并且取得相當成果的西部地區有了這樣的案例,足以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
“鉆井是石油工業勘探開發成本最高的部分。而且鉆探得越深,鉆井的成本越高。費用甚至會以幾何倍數來成長。如果因為專注于鉆探的深度而錯失了淺層和中層石油資源,對于企業和整個國家的石油行業來說都是得不償失的。”一位國際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員對《能源》雜志記者說。
東部地下3500米,兩部地下4500米。這曾經是中國石浦行業鉆井的“臨界值”。隨著近年來這個“臨界值”的不斷突破,中國石油工業對鉆井深度也有了更多的期待。“未來,深層石油資源將占剩余石油資源的40%左右,深層天然氣資源將占剩余天然氣資源的60%左右。”中國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副院長兼總地質師鄒才能說。
然而,一個個擺在我們眼前的鮮活案例也許可以向我們說明一個事實:石油資源并不都富集在深層的地下。中國大地上這一個個鉆井抬起又落下的故事正如啟示錄一般警醒著我們:中國石油行業上游勘探開發的突破也許并不全在深井和超深井的發展,中淺層的石油資源也可以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