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戰》：杜琪峰的第一次主旋律

《毒戰》在杜琪峰的警匪片履歷中有幾個新鮮點：一、拿到了過億元投資；二、幾乎主要的戲份都在內地完成拍攝；三、這是一部國產片。這三個點促成了杜琪峰的一個里程碑。這位“港片堅守者”在他拍了二十五年的警匪片之后真正北上了，卻也讓許多銀河映像的鐵桿影迷心里打鼓：這些新鮮元素是否會讓杜氏警匪片變身成為主旋律的公安題材？面對這樣的疑問，杜琪峰并不擔心，“犯了法的人都是罪有應得，這沒有什么錯?！?/p>

關鍵詞臥底

臥底戲過癮，內地演員港味化

回顧銀河映像出品的黑幫片，多半被宿命感和輪回意味所纏繞，對人性曖昧的探究與玩味使得角色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簡單來說，《毒戰》的故事就是一次抓捕行動。孫紅雷飾演的禁毒大隊長張雷，抓獲了古天樂飾演的制毒者蔡添明，不想死的蔡添明主動提出要和公安合作，配合公安抓捕大毒梟黎振標，于是一場臥底行動開始，孫紅雷喬裝變身成為古天樂的同伙“哈哈哥”，一步一步地讓和古天樂接頭的大毒梟相信自己就是古天樂的同伙。

劇透到這里，不能不提的是，孫紅雷飾演的內地公安角色在杜琪峰的手下，是得具有黑幫氣息的。有一場戲是孫紅雷必須得讓黎振標相信自己真的是“哈哈哥”，他不得不滿足黎振標的要求，一次又一次地吸食黎振標遞過來的毒品，當黎振標走出房門的一剎那，孫紅雷開始滿屋子打滾——他無法抑制自己出現幻覺。

客觀來說，孫紅雷的這種表演很到位也很精彩，若換成劉青云、吳鎮宇、任達華或者林雪這些杜琪峰的慣用演員，也同樣成立。這種一致性和共通感，更能顯現出杜琪峰警匪片中的角色都有一種符號感和既定氣質，杜琪峰具備讓演員們都掌握這種氣質的能力，不管演員是否第一次和他合作，不管演員的母語是國語還是廣東話。

黃奕、高云翔、李光潔、郭濤、李菁都是《毒戰》中出現的內地演員，李菁穿著大背心拿著重型機槍在倉庫里冷面掃射的黑色殺手范兒，幾乎能讓人忘了他是個說相聲的；黃奕飾演的女公安在配合孫紅雷臥底時也充滿了港式市井味兒?！抖緫稹防锏拿恳晃辉谘輵蚪涷炛小案饔兴L”的內地演員，不論身處正派還是反派，都讓杜琪峰成功改造成了杜氏警匪片人物。

新元素主旋律主旋律的模式，銀河映像的故事

《毒戰》的故事，以一個主旋律模式的結構開始，沒有了香港狹窄的街道、高低錯落的牌坊、黑夜、黑幫組織作為背景，取而代之的是內地宏大、寬廣的氣場以及內地公安的行動方式。沒錯，《毒戰》的開頭情節有內地氣息，公安們相互配合，其中一個臥底公安配合早已全副武裝的公安大隊，抓獲了幾名毒販，以一次抓捕任務的速戰速決模式進入故事，稍有諜戰劇的影子。

很快，故事中的核心人物古天樂飾演的制毒者的出現，扭轉了這一局面，讓故事走向迅速回到融合探討人性的文學性根基上——“對死刑的探討”。有罪的毒販試圖配合警方抓捕最重量級的同伙，目的是將自己的死刑變為死緩，警方相信了毒販，可在最緊要關頭，毒販的“自由欲”蓋過了建立在法制基礎上的理性，他決定叛變，將自己被警方控制的消息告訴了同伙，試圖沖出警方的重圍，引發了《毒戰》結局的那一場交戰，公安死傷數人，最終將販毒團伙制服。

作為一部警匪片，在敘事技巧上，《毒戰》的情節點、緊要關頭、轉折點都建立得非常好；論敘事風格，《毒戰》的邏輯感和節奏感建立在角色的行動力以及人物關系的互動之上；敘事的核心，仍舊是銀河映像式故事，黑色的主題，核心人物的掙扎，尋找最終都逃不過既定軌跡。

老一套斗心槍戰刺激，斗勇也斗智

《毒戰》，片名中有個“戰”字，之前有麥兆輝、莊文強的《寒戰》，重在玩邏輯一步步揭開謎團，《毒戰》從片名上很容易讓觀眾將之聯想到《寒戰》，卻沒有《寒戰》那么重的野心。從槍戰來看，這次杜琪峰沒有依照老習慣將重場槍火戲放在他喜愛的寂靜黑夜或者冷寂的商場中，而是放在大白天的空曠馬路上。短槍、汽車是槍戰中的主要元素，開槍聲就像雙方你來我往的對話，平穩有序，人物的中槍也干脆利落，不見血的冷暴力風格依舊延續無腦漿爆裂之類的重口味。只有一場在倉庫內有重型機槍掃射的戲，拿著機槍掃射的李菁更像在擺一個很酷的造型。

沒有了香港狹窄的街道、高低錯落的牌坊、黑夜、黑幫組織作為背景，取而代之的是內地宏大、寬廣的氣場以及內地公安的行動方式。

除了擺造型槍戰，斗心也少不了。人性的復雜和曖昧一直都是杜氏警匪片中探討的核心部分，所以戲里總是會有一個關乎選擇的秤砣在搖擺，也十足考驗觀眾智商。比如觀眾會發現《毒戰》里的公安們要抓獲的終極目標“黎振標”，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伙的代號。而挑起這場“毒戰”并誓言“將功補過”的制毒者蔡添明，他的最后叛變是否在一開始就決定好，還是一念之差，這都是耐人尋味之處。

在結局的處理上，杜琪峰以往的黑幫片風格都會偏向開放式結局，不給出明確的人物命運走向，就像一次慣例的聚會，任務完成就各自散去，一塊出生入死之后，就進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常態?！抖緫稹防?，這種氣息被弱化，港片式的黑幫被販毒團伙取代，不變的，是杜琪峰對《毒戰》整體風格的精準把握，沒有挑戰內地的禁忌，但依然有銀河映像的“重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