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的花瓣剪貼成顆顆童心;貼在窗上,又像需要七彩的童心。
枯萎的瓶花,夾在書頁中,余芳繞梁……
那束枯萎的瓶花,也曾有風華正茂的時候;那年,我剛走上工作崗位;那年,恰逢百花盛會。
盛會的前一天清晨,菁菁小朋友送我一束鮮花——露潤吐芳,色香各異……
我對菁菁發(fā)出一連串的疑問:
“爸爸媽媽知道你把花摘了嗎?”
菁菁點點頭。
“爺爺奶奶知道你把花摘了嗎?”
菁菁點點頭。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知道你摘花送老師嗎?”
菁菁點點頭。
于是,我把鮮花植于教師窗上的凈水瓶,讓縷縷芬芳沁入每個孩子心脾。
當天下午,菁菁的奶奶來到幼兒園,找我談:“她爺爺辛辛苦苦栽培的名花,準備去參加花展;沒想到只剩光禿禿的花莖;這不是菁菁干的,還是誰干的?……”
我恍然想起:菁菁并不愛說謊,也不會說謊。這時,我才沉思在往事中——
當我第一次步入教室的時候,菁菁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坐在最后一排——一個特殊的位置上。據(jù)說,她患弱智兼多動癥;如果在教室前面,給她一個特殊的位置,將影響全班同學的注意力。
昨天,午覺后,我正在幫一個小朋友穿衣服,菁菁反常地叫起來:“老師,我不會穿衣服。”(其實她能自己穿衣服。)我回答道:“老師不是說過嗎?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有首歌不是唱過嗎:我是一個獨生娃,清早自己穿鞋襪……你是班里最大的姐姐嘛。”
某趕集天,我在街上遇到菁菁和她媽媽。菁菁一手緊握媽媽的手,一手緊握著我的手。當人流突然蜂擁而擠的時候,人流擠滑的卻是菁菁和媽媽的手……
于是,我把片片花瓣剪成顆顆童心,貼在窗上——紅橙黃綠青藍紫,也是正需七彩的童心……
花瓣剪貼的童心,提醒了我,讓我想起這么一個案例:
美國心理學家曾研究過:一個地方是保育室,那些孩子的母親都在監(jiān)獄里服刑,但允許她們到保育室照顧孩子;另一個地方是育嬰室,條件優(yōu)越些。育嬰室位于城外花園里,每天嬰兒的飲食都是特別準備的,每天還由一組醫(yī)生進行體檢,由十個護士照看八十八個嬰兒。但這十個護士很少有時間陪伴嬰兒,更很少有時間跟嬰兒擁抱、親熱。結果:保育室的嬰兒發(fā)育正常。育嬰室的嬰兒一直沒有學會走路和自己吃飯,兩年后,37%的嬰兒死亡,其余活下了的也成了智殘兒。
菁菁有親情饑渴癥嗎?沒有!
菁菁的媽媽曾經(jīng)說過:我不愿意生第二胎。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那時會不會嫌棄菁菁。
菁菁有師愛饑渴癥。
美國的盲聾作家海倫凱勒,她的老師莎莉文曾經(jīng)說過:“愛是摸不著的,但你能感覺到它帶來的甜蜜;如果沒有愛,你就不快活,也不想玩了。”
如果說:政策象溫暖的陽光,親情象肥沃的土壤;師愛呢?就象甘甜的雨露。幼苗要健康成長,三者缺一不可。
當然,莎莉文老師對海倫的愛是很藝術的愛,海倫才能感覺到。那不會愛的愛海倫能感覺到嗎?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我常常激勵自己向海倫學習。我成了老師后,我常常激勵自己向莎莉文老師學習。
那花瓣剪貼的童心似乎常常提醒我“愛——要講求藝術”。我反思到:師愛的藝術還要因人制宜、因事制宜;它們似乎又在催我不斷學習,不斷反思,不斷更新,不斷探索愛的藝術,不斷把我的探索寫出來,不斷的把藝術的愛給每一個孩子……
那花瓣剪貼的童心引我深思,如果菁菁長期在師愛饑渴癥中長大,將會怎樣呢?
也許,她會越來越孤僻,越來越自卑,以致成自閉癥。因為,小孩子不懂得,要給她愛,更不懂得給她藝術的愛。盡管,菁菁沒有親情饑渴癥;但渴求不到師愛、渴求不到友愛,就不愿跟大家玩,更不愿跟大家交流;她就會戀父母,很可能形成情結,很可能永遠就長不大。她感覺到老師的愛了,就愿意到校園里來;老師就再想辦法讓她感覺到集體的溫暖。
也許,她祈求不到老師的愛,她也不愛老師了;也不聽老師的教誨,也不愛好老師任教的學科,越來越厭學。教師都懂得這點:孩子喜歡那位老師,對那位老師教的學科就非常愛好。
也許,她會嫉妒被老師喜歡的孩子。北京中醫(yī)科學院的教授楊力說過:有科學家做過實驗,人在嫉妒別人時,體內(nèi)產(chǎn)生的毒素可以毒死一只小老鼠。不要讓孩子早早地被嫉妒的毒素毒害吧!
也許,還會有多少預料不到的也許呢?菁菁這次說謊,這次摘花就是我沒預料到的“也許”。
于是,我在檔案里翻查菁菁的生日。
那天,我給孩子們上了藝術剪紙課:剪五瓣花、六瓣花、八瓣花,剪燃燒的小蠟燭;手工紙的顏色有紅、橙、黃、綠、藍、粉、紫;我叫孩子們把自己動手做的小禮物送給菁菁;大家一起唱<<生日快樂>>歌。
中午,菁菁的爸爸媽媽來接菁菁。
我、菁菁、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起貼窗花;七色的蠟燭周圍、七色的火焰周圍,飄逸著七彩的小花朵朵;真像繽紛的節(jié)日禮花撒向大地,又像花的小天使們簇擁著蠟燭一起歌舞!
那花瓣剪貼的童心,似乎讓我真正讀懂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言:“和小孩在一起,可以拯救你的靈魂。”盡管,菁菁是個智殘孩子,她也拯救了我的靈魂。
我又真正讀懂了這句:“詩是一所感情的大學,誰沒有感情,誰就畢不了業(yè)。”
我不是詩人,那花瓣剪貼的童心,似乎給了我詩的情感和靈感。我寫出了詩:
枯萎的瓶花
因為獻花者的赤誠,
你的朝氣危在旦夕;
你永別根的懷抱,
是溫柔的手主宰你、愛護你。
也許赤誠的希望就是你,
我每天更換你的血液,
只祈你的每一縷青春永葆,
但你給我越來越濃的回憶!
而你的每一縷意蘊,
仍飄逸在我心靈……
你怨嗎?
怨那份赤誠!
我不是詩人,那花瓣剪貼的童心,似乎給了我一顆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