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及其他

菊花開

菊花開了

我的步子亂了

香氣擊翻了蝴蝶

她的心兒被開封城引誘

被引誘的還有阮籍

他拋棄竹林，直撲向燦爛的菊花

文人喜愛菊花

武士抽刀，菊花遞給你金色頭顱

馬蹄聲碎，菊花的頭顱遍地開放

那個朝代的文人邁著憂傷的步子

我的步子亂了

我不是阮籍，我的醉只在菊開時

開封城里傳出歡樂之聲

姑娘梳小辮，唱豫劇紅燈記

我唱周杰倫，但不喜歡鞏俐

不是她太妖媚，而是她殺死了菊花

我喜歡中秋后的某一天

我與一群蝴蝶撞開了城門，采菊

采菊的少年老了，是的

采菊的蝴蝶或許正是中年周杰倫

儒雅的采菊人，脖子上有一道刀口似吻

那是菊花留給時光的紀念，是開封的唇印

開封之菊

開封城中的男子像菊花，

燦爛的臉迎向陌生的來客。

嘿異鄉人——

你看我半生種菊

種下一城的香氣，種下一城的菊花

“我要在歷史書上種菊，心中懷有仁愛。”

我扮演汴梁女子，心中懷有仁愛。

夢中我把開封種滿菊花，

那是開封城的仁愛。

這一夜，流星劃破汴京

我在七朝古都沉沉入睡

睡在清明上河圖中的柳樹下

睡在相國寺的鐘聲里

夢里我與黑臉膛的包拯一起種菊

菊花照亮了他那顆公正的心

我說：“包大人，你身上菊香濃烈??！”

是呀，種菊的古人懷有仁愛

醒來后我以菊花洗臉，

以菊花細細擦拭脖子，

突然憶起阮籍這白臉膛的書生

他在夢里吃菊花

也吃城墻，吃鐵塔，吃泡桐

阮籍呀，你也懷有仁愛

菊花一樣的臉，菊花一樣的人生

都是后人對你的贊美。

清香是固有的，品性是千古不變的

那一日早起，我荷鋤種菊

遇見陶淵明，先生是種菊的高手

我問：“先生可知開封之菊？”

開封打開城門迎接陶淵明

阮籍、包拯與我，站在城門邊

迎接世上所有仁愛的人

熏衣草之戀

伊犁河谷開滿紫色的熏衣草

愛人我不是伊帕爾汗，但我是你夢中的新娘

愛人我不是香姑娘，但我如果躺在熏衣草中

我就是伊犁河谷一朵正在生長的熏衣草

伊犁河谷的馬蹄聲驚醒了我的青春

愛人你的身影是馬的身影，達達的馬蹄聲

催生熏衣草奇異的芳香，那是少女對少年綻放的

芳香，在伊犁河谷，陽光也是芳香的一部分

陽光追趕奔騰的馬蹄

芳香的速度是愛情的速度

愛人啊你從馬背上俯身抱住熏衣草的腰身

那是我纖細的腰身

那是伊犁河谷的腰身，花香纏滿了青春

伊帕爾汗，熏衣草的化身

我帶來了詩歌的王子，他說要見證愛情

與熏衣草一同鋪滿浪漫與純真

熏衣草熏衣草，誰與你同睡伊犁河谷

誰就是世上最寧靜的香水新娘

達達的馬蹄聲催生了熏衣草的愛情

詩歌王子的身影是伊犁河谷的身影

我聽見伊犁河谷對我說

熏衣草花開，你就要做我紫色的新娘

（伊帕爾汗：維吾爾語中“香姑娘”的意思）

跳水

這不是水，是藍色的玻璃微微晃動

如果你的身體真是你的身體

從跳板上倒栽下去的就是另一個人

如果你的尖叫喚起了你蕩漾的恐懼

從跳板上跳下的肯定是別人的身體

藍色水面向你打開一個通道

你在張望中踮起腳尖，這個時候

如果有人在后面推你一把

你還有退路么？沒有了

因為你溶入了藍色玻璃

你的頭插到了玻璃里，水花濺起的是玻璃

破碎的聲音，你知道你的肉體嵌入玻璃中間

你像一條魚擺動你的四肢，張開你的嘴

你企圖掙脫玻璃的囚禁

因為你意識到跳板上的懷疑是錯誤的

推你下來的那個人雖然是另一個自己

但你后悔了，你想浮出水面

你在玻璃里迷失了你的身體

夏天的炎熱迷失在你身體里

你的身體只是一個漂亮的符號

在半空里翻滾，迷失，抱緊

然后跳下去，但跳下去的是另一個人

你此刻還僵持在跳板上哆嗦

藍色玻璃啊你倒栽下去就變成了水的一部分

欄目責編 喑籬 呂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