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企業一直喊“渴”?
稅負過重已經不僅僅是中小企業的難題。
一個為全球頂級品牌提供產品、年銷售收入1.05億元的生產企業,其凈利潤卻只有15.6萬元,人均稅后利潤只有300元。這就是當下許多企業稅費沉重的寫照。
于是,近年來,從國家到地方都陸續出臺了一系列支持小微企業發展的財稅政策和措施,但占民營經濟主體地位的中小企業仍然喊“渴”,部分企業家認為一些減稅政策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我們需要一些能夠落到實處的減稅政策。”那么現在不同行業的企業稅負到底有多重?對于企業家來說,究竟什么樣的減稅政策才是“對癥下藥”?
“及時雨”
其實我覺得安徽這次出臺的助力民企20條就比較實在,其中提出“結構性減稅”就已經是一大亮點,還有一些具體的,比如,2015年底前,對微型企業月營業額未達到2萬元、日(次)營業額未達到500元的,免征營業稅;經省級機構認定的高新技術民營企業遷入我省的,3年有效期內不再重新認定,享受高新技術企業所得稅優惠政策等等,這些若能真正執行到位,都能一定程度上減輕特定企業的負擔。
但除此之外,很多企業仍然深受稅費的困擾。以我自己的企業為例,就地稅部分來說,目前服務業的稅率是5.5%,其中傳媒業稅率是8.9%,國稅部分針對中小企業還要再收1.5%~2.5%的稅,這樣加起來我們的稅率就在8%~10%之間,這對于利潤不高的服務行業來說比例過重。
正是這種高稅率導致國內很多企業在做到一定規模之后都開始紛紛“逃”往國外,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避稅。
走鋼絲也需要游戲規則
我和吳總的觀點稍有不同,雖然很多企業家去國外是為了避稅,但眾所周知,就稅率來說,一些發達國家比中國還要高,在我看來,很多企業去往國外只是為了透明、公平的稅收環境。
我最近正準備去美國開個分公司,身邊很多朋友都勸我說美國稅率太高了,你賺十塊錢可能要文掉五塊錢的稅,很多美國人也開始向外移民。但我看中的就是美國公正、透明的交稅環境和制度,平時一般政府不會查賬,但一查起來就非常嚴厲,所以一切都是純靠企業自覺。
而在中國,人為因素太多了,企業都要應付兩個“婆婆”——國稅和地稅,一旦各地都啟動營改增之后,一直以來都以營業稅為主要收入的地稅系統可能會遭受比較大的沖擊,那么地稅可能就會考慮在增加稅收上再做一些文章,到頭來受傷的還是企業。
所有企業都在走鋼絲,在這種情況下最好能定下游戲規則,企業看到規則,愿意來玩的就來玩。而現在企業每天都在想各種辦法做“稅務籌劃”,花大量時間、精力去做各種溝通,只產生成本而沒有效益。如果政府減稅力度到位,比如增值稅減去三分之一,政府愿意讓企業享受更多利潤,企業主就不花那些無謂的精力去避稅了。他們可以更全力以赴搞生產、銷售和技術創新,這樣企業規模總量自然提高,政府的稅收可能不減反增。
暴利?
楊總說得太對了,現在很多企業每天想的就是怎么避稅,就連我們房地產行業也是一樣。大家都認為房地產是暴利行業,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再高的利潤也扛不住現在這么重的稅收,目前我們企業交稅的數額占到利潤的60%~70%。
房地產行業目前存在11種稅,比較大的稅種有3個,分別是營業稅、土地增值稅和所得稅。營業稅的稅率是銷售額的5.6%,土地增值稅的稅額是銷售額的1.5%~2.5%之間,所得稅是利潤的25%,也就是銷售額的5%左右,這樣加起來,房地產企業的繳稅總額就在銷售額的12%左右,而實際情況是現在大部分房地產企業的交稅額都在10%~15%之間。
以我自身企業為例,去年企業銷售額是2.15億元,稅交了2300萬,交稅比例是11%。往細了說,現在賣6000元一平米的房子,各種稅費加在一起就要交掉2500~3000元。
除此之外,重復征稅的問題在行業里也體現得比較嚴重。比如,企業今年有1000萬元的利潤,必須先交25%的所得稅,也就是250萬元,剩下的750萬元我要分紅給各個股東,按照《個人所得稅法》的規定,股東是納稅人,企業是代扣代繳義務人,又要按分紅金額的20%繳納所得稅……這樣交起來,企業幾乎沒錢可賺。
現行的稅收比例實在太高,我認為稅收比例如果控制在8%~10%之間是比較合理的。如果能實行單一稅制,比如規定10%的比例,所有企業都按照這個比例繳納,這樣就更簡單了。
我到底該向誰交稅?
說到單一稅制,在我們裝飾行業,深圳早就采取合并征收的方式了。針對所有企業,都一律采取預征2%~3%所得稅的方式,所以政府一般都不查賬,這樣做企業也很樂意,因為之前企業毛利率高,通常都能達到30%左右,征收兩三個點企業是無所謂的。
但這兩年裝飾行業利潤大幅下滑,很多企業的項目都是為了提升企業形象而做的,都是虧本運營,我們企業去年利潤率也只有6%,在這種情況下政府還是按照這種合并征收的方式征收兩到三個點的話,企業就有點扛不住了。
聽說今年深圳會把裝飾行業納入服務業的范疇,可能也會實行營改增,這樣的話對我們來說會是個好消息。
還有一點我體會最深的就是,深圳和安徽在稅收方面差別很大。如果僅僅按照稅率來說的話,深圳比安徽還要高出三個點左右,但是深圳的稅收環境比較公平,都是以到賬資金一刀切,標準一致。而且深圳還有退稅政策,比如我們企業所在的大樓一年交稅總額能達到一億元以上,政府就會在年終的時候采取獎勵的方式給予企業退稅,雖然一般也只退一百多萬元,但這對企業畢竟是個鼓勵。
而在安徽,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同一個行業在每個地市的稅率都不一樣,以我們裝飾行業為例,稅率最高的是蕪湖,能達到6%,其他一般都在5%左右。
更難讓人理解的是,像我們這樣深圳在安徽的分公司,應該是在注冊地交稅,但我在安徽交的稅回到深圳卻無法抵沖。比如我在安徽交了一筆100萬元的個人所得稅,開給我的交稅單上并不寫我的名字,只是寫了“其他個人所得稅”,然后我把這個單子拿到深圳去,深圳沒辦法承認是我交了100萬,我有可能還要再交一次。我一直都很納悶,這個“其他”難道不是我嗎?我到底該向誰交稅才對?
“逼上梁山”
其實剛才大家提到的問題,我的感觸是最深的,這也和我的個人經歷有關,從政府部門官員到企業家身份的轉變讓我感觸很多。
上世紀90年代我在政府工作的時候,那時候是在浙江,就有企業家就稅收這個問題拍著桌子指著鼻子問我:“你憑什么”,我說我不是不能管,但你得先交了錢我才能管,其實這也是無奈之舉。
到了后來,我又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浙江很多企業做到一定規模之后,就是不想上市,為了這個問題我整整困惑了半年,難道他們腦子都進水了?為什么不上市?后來有企業家告訴我:一旦上市就要公開企業的財務狀況,“如果企業的財務跟那根拋物線掛上鉤的時候,我就一點希望都看不到了。”
足見稅收之重把企業都逼到了什么份兒上,直到現在我心里都藏著一點痛:為什么企業做到一定規模之后,老虎鉗要下得這么重?很多企業家都是從農民白手起家做起來的,很不容易。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企業都在想怎么避稅,中國稅賦確實太高,一些企業只好打擦邊球,但這是違法的。企業有無奈,被重稅所壓,有“逼上梁山”一類。
即便是有先征后返,也就是王總所說的“退稅”政策,那也只是針對極少數企業,比如一些對全省經濟發展做出突出貢獻的、填補省內行業空白的等等,太小的企業政府根本管不過來。所以我的企業未來也要向這些標準去靠攏,爭取一些稅收的優惠政策。
付不起,躲不掉
大家都在想怎么避稅,可我是想避都避不掉。
我們屬于汽車銷售行業,由于目前我們企業是在高新區內,所以稅收是固定的1%,不管你賺不賺錢你都得交這么多:我們還涉及擔保行業,這個目前情況相對比較嚴重,去年我們做了15億元的擔保費用,按照2%繳納,而且我們沒有任何避稅途徑,發票是必須要開的,如果你不開發票,到時候你連追賬的憑據都沒有,一旦出現一筆不良貸款或者逾期,我們一整年就算是白做了。去年擔保公司倒了不少,也是因為這個。
我沒別的想法,就希望政府能少收點稅,多給點補貼。
遠水難解近渴
剛才各位企業家談到關于稅費重的問題,實際上早在2008年著名經濟學家吳敬璉等學者專家就已經談到減稅問題。
近年來,我們國家的稅制改革也一直堅持著結構性減稅的措施,從2004年我國開始以“減稅”作為主要方式的稅制改革,到2008年12月份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第一次提出“結構性減稅”一詞,圍繞著“結構性減稅”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政策,如全面取消農業稅、出口退稅適時調整、統一內外資所得稅、多次提高個人所得稅起征標準等。隨著這些改革措施不斷實施,對于完善我國稅制結構,實現經濟穩定增長起到了重要作用。
結構性減稅不同于全面的、大規模減稅,也不同于以往有增有減的稅負調整,它更加強調的是有選擇的減稅,為了達到特定目標而針對特定群體、特定稅種來削弱稅負水平,最終實現整個稅制結構的內部最大優化。所以結構性減稅政策是一項長期的稅制改革措施,其減稅效果的顯現需要較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夠真正體現出來。
我認為,作為政府,落實好已經出臺的各項措施是目前實施結構性減稅的關鍵,只有結構性減稅政策落實到位,才能激發民間投資的動力。安徽省出臺的民企的20條意見,也是一個明確的政策導向。作為企業家,應當對當前政府出臺的結構性減稅政策保持高度敏感性,跟蹤學習了解各項相關政策,實實在在得到稅收優惠,使之更好為企業發展服務。